想起做一些正事
三月的春花陆陆续续冒了头，衬得清晨光景格外舒心。掠影在侧厅窗前就着晨光把玩他新得的竹编玩具，可谓是爱不释手。
听弦正在擦拭自己的七弦琴，见弟弟这劲头，也忍不住笑他：“一个竹编蜻蜓，就这么喜欢？”
掠影转过头来：“你是不知道阿布的手有多巧！大家都围着他点这点那，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好厉害呀。”
“是是是，”听弦应声，“我看他过不了几日，就快要把阖府上下都收买了。”
“昨日他还端着一大盆伽罗蜜饯满院子分，连马厩老黄都得了裹糖霜的杏仁。”掠影夸张道，“完了完了，以后我再不是咱王府里最受欢迎的了。”说话间却笑眯眯的蹭到了哥哥身边。
“谁说的，”听弦立刻懂得此时要说什么，“你就是最好的。”
弟弟果然立刻志得意满。只要哥哥觉得他最好，就够了。
“不过，”听弦手按在琴弦上，“他那个主子才最是厉害，我看王爷难得愿意对谁这样……”他本来想说“亲近”，又觉得不甚恰当。硬要说的话，萧凛也没有表现出多亲密，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可说呢，”掠影凑过来低声说，“那天我不小心听见，慕容将军问起王爷表字是什么，王爷竟也告诉他了！”
“哦？怎么听见的？”听弦毕竟年纪也不大，好奇起来。
“就在听松苑外的竹林那儿呢。”掠影立刻端起架子，捏起声线，演得有模有样：“王爷成天与我这般称呼，好生生分，我字惊澜，敢问王爷表字？”
接着他咳了两声，又压低了嗓子：“明知故问。书房里的题字，你不都看到了？”
“霁川、淮山……让我猜猜，霁川是你，淮山是你兄长？”
看着弟弟一人分饰两角，演得起劲，听弦也忍俊不禁：“然后呢？王爷怎么答的？”
“隔得远听不清，但看上去王爷应是点了头呢。”掠影又补充道，“关键是，连书房也让他进啦。”
窗格映出的光影下，兄弟二人窃窃私语，笑得像两只偷腥的猫。
萧凛扣开书房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木盒。他拿到书案上，打开盒子，示意慕容雪霄上前来看。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慕容雪霄还是暗吸了口气：“这确是我的孔雀翎。”
盒子里正是当年的两支箭矢，其中一支是毒伤过萧焕的，萧凛特意保存下来，希望能有朝一日查明真相。
慕容雪霄隔着布巾分别拿起那支箭矢，仔细端详比对，很快停留在其中一支血迹较少的上。萧凛在旁边补充：“我们推测过这支箭矢的来源，一种可能是从你那边偷挪出来的物资。”
慕容雪霄摇了摇头：“这是我专用的箭矢，数量精准，每日专人查对，负责此事的还是陆厉。只有第二种可能，”他看了看萧凛，“从战场上捡的旧箭。”
萧凛却皱了皱眉：“若是如此，箭头必有区别，可我们仔细比对过。”
慕容雪霄没有立即回答，他先用手中布巾在两支箭矢的箭头上分别擦拭：“你可听过伽罗有一种铁矿，叫碧石矿？”
萧凛摇头，他确实从未听闻。
“没听过不奇怪。这种铁矿产量少，且质地偏软，通常做铁器不实用。但是用它做出来的箭头，会比其他箭略微轻一点点，能够加快箭速。只要你对自己的射艺和力量有足够的信心，这点瑕疵不算什么问题。而且，”慕容雪霄举起其中一支箭，将它对向窗格透进来的光，“它时间再长也不易生锈，有时候在日光下，会透出若有若无的翠光，很漂亮，合我的名号。”
他示意萧凛凑近了看这支箭：“所以，我都用它做孔雀翎的箭头。”
萧凛听懂了，迅速拿起桌上另一支箭放在同样位置，在窗格光线下，果然一支箭泛有翠光，另一支却已有微微铁锈！
“这么说，这支箭头是特意照着你的孔雀翎定制的，可惜材料不对，其中差别细微，非内行如你，甚难辨别。”萧凛思索道，“问题就是它是从哪里来的。你的箭与朔方军常用箭不是一个规格，且朔方军的箭头有批量制作的编号刻印，无法直接替换上。”
慕容雪霄接过他的话：“而且这种箭头要定制做工要极精准，定不可能在两军作战的阵地上、你的眼皮底下完成，只能是跟着你的军备运送来的。”
萧凛自然也已明了：“要做也不能只做一个，要有余量，却又不可能过多。”
两人分析至此，对了一个眼神，慕容雪霄于是说出了他们心中共同的猜测：“萧凛，掌管军备库的、负责军需物资运送的人，都有机会下手。”
萧凛从书案笔架上摘下三支毛笔，逐一摆在慕容雪霄面前：“皇家武库的掌门人曾是肃王，但军需监如今的当家是景王。”他顿了一下，将第三支毛笔放在最中间，“不过，大昭的盐铁货运一脉，真正的当家人，是漕运司之上的安郡王。”
“三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你们萧氏，真是好一派兄友弟恭。”慕容雪霄将箭矢扔回木盒子。
“慕容，慎言。”
慕容雪霄闻言侧身过来抬眼看他：“怎么还叫慕容？不是告诉你我的表字了？”
“你不也一样。”
像是才意识到刚才顺口又叫了萧凛大名，慕容雪霄笑了笑给自己找补：“你的表字是兄长取的吧？是也不是？”
看萧凛未答，他又转身指向书房那两幅题字：“这副题字也是，字是极好的，但不如你兄长。你的字是仿着他的写的，表字定也是他给取的。”他像是找到了个好理由，“这么正经的两个字，我怕我叫起来变了味儿，惹得你不喜欢。”
背后是萧凛哼笑一声。知道他又在胡扯，萧凛根本懒得回话。
慕容雪霄见势不好，撑着书案探身过去要观察萧凛的神情，却见他挑起断眉毫不回避地直视过来，像是想看他还要怎么耍赖。
不知道是不是终于解开了一个线索，萧凛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嘴角还难得挂了一点弧度。
慕容雪霄看着那抹弧度，突然真悟了点儿什么。于是他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灵光一闪似的开了口：“阿凛。我以后这样叫你可好？”
萧凛的表情有一瞬像是冻住了。
“随你。”他很快又恢复如常，“我记得陆厉是军备的行家。你的人若信得过，可以让他试试还能看出什么端倪。”
“那可要等等了，”慕容雪霄故作神秘，“他最近，可有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