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丝毫没有惊讶。
早在陶明絮说他是程花家的那会儿程树就知道今晚还能再见。
而他前脚刚离开大队，后脚阿奶就来了电话。
要他去市场买只烤鸭回来，说晚上家里有客。
他们这里老一辈的人都这样的，只要家里有客人就会做一大桌菜，除了自己做的菜之外还会在外面买只白切鸡或是烤鸭，好像以此能证明主人家对这位客人的热情欢迎。
程花带着陶明絮进门，指着程树向他介绍：“这是我哥，叫……”
陶明絮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忽然开口：“程树。”
程树往桌上端菜，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冲他点了下头：“嗯，陶明絮。”
他以为陶明絮在和他打招呼，所以也回应一声。
但陶明絮其实是在接程花的话。
程花看看自家大哥又看看身边的陶明絮，惊讶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陶明絮这才反应过来：“啊，差不多吧，应该？”
今天下午见过，知道名字，应该算认识吧？
程花笑着招呼他去坐，边说：“我还怕你会觉得无聊呢，这下好了，都认识就不会不自在，对了小陶哥，你今年好像也二十七了吧？跟我哥同岁。”
陶明絮一直扬着嘴角：“是吗？真有缘分。”
程花点头：“不过你应该大一点？我哥尾巴生的，你是几月生？”
陶明絮回答：“二月出头。”
“我猜的真准，我哥十二月尾巴末去了，说是同岁，算来还是你大一些，快大一岁了都。”
看得出来程树比较安静，程花就完全相反。
这样也好，有个话多的在旁边好歹不会显得那么尴尬。
陶明絮被程花邀请落座，寻常人家的小饭桌，支在院子里，但今天下了雨，饭桌就被搬到客厅。
这是个小圆桌，没有分主次位，椅子是木制的，看着有些年头，像是文艺咖啡馆里特意找人做的仿旧木椅，以前见这种椅子都是在咖啡馆或是写真馆这种店里，没在别人家里见过，陶明絮觉得有趣，便多看了几眼。
程花拉开椅子让他坐，陶明絮连忙伸手去扶：“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来。”
这么一张小圆桌，最多也就坐个四五人，再多个人都坐不下。
程花见他好像觉得这椅子稀奇，主动跟他说：“这种椅子很少见吧？我哥做的。”
她语气中带着骄傲，有些小得意，好像她哥是个多么厉害的人。
陶明絮刚才喝的茶是程树种的，现在坐的椅子又是程树做的。
程树刚才跟他打了声招呼又转身进到一侧的屋里，那应该是厨房。
程花自顾自说：“我爷以前是木匠，我哥小时候跟着他学过一点，现在家里的椅子桌子都是我哥自己做的，木制家具他都会做。”
陶明絮发自内心夸了一句：“真厉害。”
听她说起爷爷，陶明絮才发觉她家里长辈好像都不在。
从进门到现在只看到一个程树。
这种问题不便多问，陶明絮权当没注意，和程花闲聊的间隙观察着他们家。
一层楼的三合院，楼层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从大门进来就是个露天的大院子，左右两边都有屋子，正对着大门敞开的是客厅，他们现在坐的地方就在客厅。
客厅的两边分别还有四道门，见陶明絮看过去，程花起身邀他参观：“小陶哥是第一次见我们这种布局的房子吧？要不要参观一下？”
陶明絮觉得有点意思，也确实好奇想看看：“你们家布局有点像我之前在北京看到的四合院，这种三合院我确实第一次见。”
现在各家各户都几乎盖了高层的新房，他们家杂货铺那楼是前几年盖的，那栋楼就是新房。
这里算是老宅，程树先前有想推了重新盖新房，但老人家不同意，说要推得等她百年之后再推。
基本老一辈的人还在世的话，老宅就不能动。
这其中有什么门道说法她不清楚，也可能是阿奶舍不得已经住了一辈子的房子，不让动就不动吧。
程花带着陶明絮慢慢看。
客厅右边第一道门是程花的书房，左边那屋像个祠堂，摆了几个牌位。
客厅里头还有两道门，两边都是房间，再往后又有一扇门，这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程花要打开之前朝陶明絮眨眨眼：“后厅是我哥的地方，平时他关着，我和我奶都不进去。”
她朝外面喊了声：“哥，我开后厅门了啊？”
陶明絮听她说后头是程树住的地方，刚想说不用看了就被程花抢先。
程树又从外面端进来一盘菜放到桌上，不远不近，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他抬眼朝陶明絮看过去，随即应声：“嗯，开吧。”
刚打开后厅门，陶明絮就被中间的镂空木雕吸引了视线。
屏风那么大的镂空木雕摆放在正中间，要再往里走就得绕过这“大屏风”。
陶明絮看愣了半晌，又凑近去看图案：“这不会也是他自己刻的吧？”
程花点头：“是啊。”
陶明絮看直了眼，又说了一句：“真厉害。”
绕过镂空木雕就是程树房间，他房间看着比前面的屋子都大，但陶明絮没再往里走。
他就是对这种格局有些好奇，在外面看看就行了，进人家房间看不礼貌。
“参观”完出来，陶明絮就看见从门口走进来一位老太太。
穿着深蓝色绣花长裙，头发已经花白，盘在低处，耳上戴着小小的素圈耳环。
脚步轻快，笑脸盈盈。
她看见陶明絮，脸上笑意更甚。
程花笑着迎上去：“阿奶，您做什么去了现在才回呀？”
刚才他们家里只有程树程花两个人，现在突然多了个长辈，陶明絮霎时临危正坐，生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微微弯腰问好：“婆婆好。”
老太太上前，看了陶明絮几眼：“小花前两天有跟我说陶先生要来这边看看学校，你就是陶先生吧？”
陶明絮点头：“对的婆婆，我叫陶明絮，您叫我小陶就好了。”
邹婆婆回头，陶明絮看见她盘发上插了两朵小小的红色春仔花。
好精致的小老太太。
邹婆婆似乎很喜欢陶明絮，眼睛总落他脸上，看了好半晌，忍不住又夸：“小陶生得真是好漂亮。”
程树从外面厨房进来，听见这话下意识朝陶明絮看过去。
陶明絮恰好抬头，视线跟程树撞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