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茶园老板，再是杂货铺老板，现在又是维修师傅。
程树到底有多少身份，陶明絮不知道。
他只觉得这个程树怎么什么都会。
这浴室吊顶本来就不高，程树站在浴室，手抬高点都能碰到天花板，他压根不用借助椅子或梯子就能查看安装在墙上的热水器。
程树带来一个工具包，进浴室时随手放在洗手台上，这浴室空间小，进去两个人很挤，陶明絮就没进去碍事，但架不住好奇，于是站在门口伸着脑袋去看。
只见程树把他刚才打开的开关关掉，等了一会儿又打开，那小红点依旧亮起。
陶明絮见了便说：“它是会亮的，但水一直不热呢。”
程树回头看了陶明絮一眼：“里面线路有些老化了接触不良，这台机子比较久了。”
陶明絮看着他：“你这么试了一下就知道问题在哪儿了啊？”
换成别人程树肯定懒得回答，这种问题听着挺傻气，但陶明絮眼睛那么亮，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厉害”的语气，程树顿了顿，回答道：“老机器用久了容易接触不良，正常的。”
他把电源关掉，见陶明絮一直守在门口没离开，便朝他伸手：“螺丝刀给我。”
陶明絮愣了一瞬，随即点头：“哦哦。”
他忙低头去工具包里找，扒拉两下没看见，程树在边上提醒：“那支黄色把手的，你手边。”
陶明絮拿了递过去，程树接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他的手，他没注意，扭头就去拧螺丝。
倒是陶明絮像是触电般急忙把手缩回，背在身后。
他手上有茧，明明只碰到一下，陶明絮却觉得背在身后的手到现在还在痒。
程树高高抬头，侧着脸检查墙上的热水器，墙上的接口还有水渍，恰好滴了一滴在程树侧脸上，顺着他脖子流进衣领里。
喉结也随着水滴流下而轻轻滑动。
他一手抬起撑在热水器上，一手拿着电笔，笔头绕过里面缠绕的电线，似乎在检查。
陶明絮却再一次注意到这双结实有力的臂膀。
他看得入迷，程树回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陶明絮不打自招：“我在看热水器。”
程树莫名，淡淡出声：“没什么好看的。”
热水器有什么好看的。
他把机子外壳装回去，又重新打开电源，然后把螺丝刀递给陶明絮。
把手朝着陶明絮，尖头对着自己。
陶明絮注意到了，愣了一瞬才接过，把螺丝刀收回工具包。
程树这人看着五大三粗，居然也这么细心呢。
他刚才拿给程树的时候就是随手一递，根本没留意这种细节。
见程树在收工具包了，他便主动后退让路，问道：“修好了吗？”
程树把工具包拉上，洗了洗手：“应该吧。”
陶明絮眼睛亮闪闪的，又圆又大，看着人说话显得十分真诚，他看着程树，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你好厉害啊。”
程树愣了几秒，难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一言不发。
招待所大门进来有个小院，再进来是个小的会客厅，最里面才是几间房间，程树拿着他的工具包坐到会客厅外门边，人没走。
陶明絮看过去，眼神带着询问，程树抬眼边看外面的天，边说道：“我过十分钟再走。”
十分钟，热水差不多都加热好了，他在这里等等，要是正常出水他再走，还是修不好就再检查看看，实在不行他回去店里拿几个保温桶来。
外面又开始下了小雨，春雨总是雷声大雨点小，但会接连下好几天，这么湿冷的天，身体素质再厉害都洗不了冷水澡。
陶明絮穿睡衣不会出房间，他见程树在门边坐着，便虚掩上房门，急忙换了身衣服跟着出去，左右看了看没瞧见还有多余的小凳子，于是直接在门槛坐下。
程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陶明絮在城里待久了，很少能看见这样的景色，闻到这样清新的空气。
他坐在门槛上，听着雨声淅淅沥沥，院门外路灯发着暖黄色的光，光线下细雨连在一起，看得更加真切。
风虽凉，但只有丝丝几缕，不会让人觉得太冷。
陶明絮打开手机，把摄像头聚焦在路灯上，他看得认真，摄像头却怎么聚焦都觉得有些模糊，便下意识放低手机，身子微微往后靠，想拍出最满意的照片。
但他忘了他坐的位置是门槛，身后没有东西能让他靠，才往后退了一点就身子一歪。
边上的程树眼疾手快，伸手抵着他后腰托了陶明絮一把。
陶明絮吓一大跳，差点没摔个跟头，他转头看向程树：“谢谢你啊。”
程树手伸了回去：“没事，小心点。”
刚才左右调整聚焦都没拍出满意的照片，差点摔倒时手一抖不小心拍下的那张却格外好看。
陶明絮眼睛都亮了，把手机屏幕放到程树跟前给他看，还要问一句：“好看吧？”
好像很熟悉的人一样。
程树看了一眼，应声：“嗯。”
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跟陶明絮说：“我们加个微信，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像今晚，热水器坏了他还得找程花，程花再叫自己过来看，传达来传达去的不方便，还是加上联系方式，陶明絮有什么事就能直接找他。
陶明絮愣了片刻，程树以为他不愿意，于是带上一句：“不方便也没事。”
“没，”陶明絮连忙出声：“方便的。”
他马上打开二维码给程树扫，眼睛偷偷瞥见程树打了个“陶明絮”，是他的备注。
两人在门口坐了一会儿，程树提醒陶明絮去试一下水，陶明絮才想起来他们是在等水加热。
他小跑回去试了一下，站在房间门口朝会客厅外的程树说：“有热水了。”
程树这才起身：“那我回去了。”
陶明絮没由来地生了些低落情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见程树转身就要走，忙开口问：“程树，你带伞了吗？”
程树没有带伞，他来的时候没下雨。
不过下雨也没事，雨不大，回去直接洗漱就行，没什么问题。
程树回答：“没有。”
“你等等，”陶明絮转身去拿伞，这伞还是下午方主任拿给他的，他快步走过去把伞递给程树。
程树看了一眼：“没事，我不用。”
陶明絮硬塞他手里：“淋到了怎么办呢。”
他顿了顿，又说：“这是方主任借我的，你拿去用吧，明天你再还我，我得还给方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