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风，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罗曼默念了一遍。
短短一句话，却像在血液里推了一泵助燃剂，心脏都要跳出喉咙。
赵春风不置可否。
罗曼太阳穴都在打鼓：“Take it easy. 不，不要也，没，没关系。”
拜多年职场经验所赐，罗曼做事，利落的一面占上风。但此刻，利落的英国佬，舌头难得打了个中国结。
他指指心口，眼神认真而执拗：“但是我会一直在这里，给你留一个位置。”
片刻沉默。
唯有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为在空气的浮尘伴舞。
“你当开饭店呢？”赵春风忽然莞尔，黑瞳晶亮，“心里的人还能来来往往，真是的……”
恰有光束洒到他脸上，一笑生花。
罗曼咂摸这话的意思，开心了：“我不就是在开饭店？”
他走过去，握紧赵春风的手，头挨近，却并没有吻他，而是很轻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
刚回中国时，罗曼孤身一人外加工作不顺，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令他度日如年。
后来他很幸运地发现，吃美食可以让自己不那么难受，让时间流逝得快一些。
再后来，他发现，谈恋爱也可以。
而他何其幸运，遇到一位会做美食的恋人。
“今晚跨年想去哪儿？”洗手台前，罗曼抱住赵春风的后腰，下巴搭在他肩窝。
【芝士工厂】在国内惨淡经营近一年，收入略有上升，但若是论节假日的客流量，还是比【春风饭店】差了不少，于是道：“我早点去巡店，巡完店去找你，我们出去看跨年烟花秀。”
一夜疯狂，公寓内的味道不太好闻，但罗曼却感觉此处温暖而安全，像孤雏好不容易找到的草窝。
“我今晚也早些打烊，”赵春风正刷着牙，腾出空闲的手帮罗曼压好翘起的呆毛，“不过跨年夜，杭城到处都是人的。”
“这个叫做，P...皮剖忙疼...”赵春风想秀一下刚学的英语，却卡了壳。
“？”罗曼琢磨片刻，笑出声，“该不会是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吧？”
关公面前耍大刀，赵春风脸红。
罗曼却揉揉他的头发：“赵春风小朋友很聪明。”
为了罗曼，前段时间赵春风特意报了个新概念英语第一册的网课，从最简单的ABCD学起，
起初罗曼以为赵春风只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这老实孩子，每晚关了店门就第一时间打开平板，抄写读念。
有一次罗曼看他课本，好家伙，赵春风用的是谐音法，“suger”旁边写着“舒格”，“cook”是“库克”，hot是“好特”，pot是“泡特”……
密密麻麻几页中英文，特别简单的词汇，罗曼翻了翻，目光在“romantic”上停住。
浪漫的。
这个词明显超纲了，单词后面没有任何中文，只画了一颗小小的红心。
不得不说此法虽然邪修，但卓有成效。
两三周时间，赵春风虽然嘴里还是吃螺丝，但已经能讲散装英语了。
中国有句成语怎么说的来着？一个人离开了三天，回来之后大变样，其他人都按太阳穴轮刮眼眶地看他……
只听赵春风接着道：“去哪儿都会被挤成照片，要么我们就待在家里吧，我给你做神秘大餐，公寓位置也好，刚好能看到跨年烟花。”
罗曼其实也不太爱凑热闹，他听到赵春风把公寓叫作“家”，更是开心。他将赵春风转过来，面对自己：“好啊！不过今晚要做什么神秘大餐？”
赵春风不说话。
“玩神秘是吧——”罗曼手指在他皮肤上游走，用气音道，“那就先让我吃点儿别的？”
赵春风正在穿外衣，拍掉他的爪子：“你在想peach，这是我最后一件T恤了。”
罗曼长相斯文，某些方面却浑不吝，兴头上来了撕烂了赵春风好几件衣服。
有一次两个人在厨房擦枪走火，当时赵春风刚把红烧排骨盛到盘子里，冷不防被罗曼按住，盘子翻了，汤汁打在衬衫上，画出一副抽象派杰作。
之后罗曼很惭愧，要给他赔礼道歉，亲着亲着亲进了浴室。赵春风刚脱T恤，被罗曼随手一扔，竟然不偏不倚扔到了窗外……
眼见赵春风的衣柜越来越空，罗曼过意不去，拉着赵春风去老牌重奢商场杭城大厦买衣服，一来二去的，买成了杭城大厦的VVIP。
十二月三十一日，天选的摸鱼之日，认真上班可堪一种行为艺术。因而罗曼处理完手头工作，又心不在焉地去【芝士工厂】逛了一圈，交待郝慧一些高峰期的注意事项。
“知道了罗总，”郝慧比罗曼有经验得多，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快去约会吧。”
罗曼战术咳嗽一声：“我跟春风说一声，让郝颖也早些下班。”
“谢谢罗总！”
回到公寓已经是华灯初上。
罗曼搓搓手开了门，不大的小屋里，灯光如水，雾气弥漫。电视也开着，俗套的电视剧，热闹的声音。
赵春风不知从哪儿弄了个日式小被炉，被炉桌上，肉片丸滑蔬菜几乎摆满，还有两份芝士红薯。
家中有人等待，他心头发暖，一时生出些别样的新婚感。
赵春风刚把火锅汤底从厨房端出来，见某条狐狸冻得鼻头发红，忙道：“快到被炉里坐。”
在被子里吃饭？坐不坐躺不躺的，罗曼感觉和他的英伦绅士风格十分不搭，犹豫着立在原地。
赵春风直乐，心想跟我还装上了，惬意地坐进去，挥动花臂作势赶他：“不乐意啊？不乐意你站餐台边上吃。”
公寓窗户开了条小缝，寒风闯入，罗曼一个激灵，就坡下驴地跑过去坐好。
脚伸进被炉的一瞬间，人生按下了暂停键。
Jesus，这也太舒服了！
“你说的‘神秘大餐’是火锅啊。”罗曼语气有种十分夸张的惊喜，藉此掩盖他心中的畏惧。
并不是火锅不好吃，只怪罗曼肠胃不行，重油重辣落肚，第二天必定炸厕所然后含泪吟唱“菊花残满地伤”。
“不辣的。”赵春风看出他的抗拒，一边把鸭血肥牛卷往锅里下，一边道。
“Blood？”罗曼瞥了眼鸭血，惊异于赵春风英文进步神速。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终于想起了那句成语。
正思忖着，赵春风把筷子塞在他手上：“汤底是我用饭店烤鸡的鸡架熬的，你尝尝。”
罗曼将信将疑吃了一口，眉毛动了动，随即整张脸都在诠释什么叫作“香没边儿了”。
细细品去，鸡汤里还带了一丝丝辣味，他刚想启唇发问，赵春风却道：“纯鸡汤煮火锅，鲜是鲜，煮久了就有些寡淡，我放了些白胡椒和陈皮。”
难怪了，罗曼嘴里塞满食材，说不出话，伸手竖起大拇指。
动作间，罗曼手碰到锅沿，烫得嗷了一声。
赵春风抓住他胳膊，喊了句小心：“别把‘romantic pot’碰洒了。”
他拿来湿巾清理，英国佬很乖地任他擦拭，忽然反客为主扣住他的手：“你说这个火锅叫什么名字？”
“Ro...roman...hot...p...”简单两个英语单词，赵春风不知背了多久，但真到开口之际，却又不太好意思。
他垂了眸，像考了倒数第一的学渣：“叫浪漫火锅……”
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这样肉麻的情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几秒后，罗曼回忆起他看到的单词本，丹凤眼挑起弧度：“好土的名字。”
赵春风微怒：“那你改个洋气的。”
“别啊，”罗曼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黏糊糊吻了几下，“虽然土，但是我喜欢。”
罗曼的手起初拿着筷子漏勺，规规矩矩地吃火锅。
到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伸进了赵春风的衣服里。
“你别招我，哎，哎，吃饭呢，火锅要烧开了！”赵春风扭动着躲过罗曼的攻势，见某人硬的不吃，软了语气，“这真是我最后一件T恤了……”
架不住罗曼力大出奇，他嘻嘻笑着，贴上赵春风的脸：“真是话多的小朋友。你多说一个字，我就多动一下。”
呼吸和火锅的咕嘟声纠绕在一起，赵春风被罗曼折腾得耳廓滚烫，眼尾唇角都湿漉漉。
余光中，那对狐狸眼眯得很是魅惑，然而目光里却透出微妙的凶悍，大有捕猎的意思。
罗曼还想深入，窗外一道白光忽然炸开，紧接着，是轰隆声响。
“快看，跨年夜烟花！”赵春风总算等到罗曼停止一瞬，抓住机会从被炉中起身跑到窗边。
罗曼意犹未尽，满脸可惜地走过去，同他并肩而立。
下一秒，烟花在空中绽开，流星飒沓。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心中的遗憾忽然烟消云散，胸腔被灿烂填满。
罗曼望向身旁开心如孩童的赵春风，只想时光停在这一刻。
再没有比此刻更完美的一刻。
等等……怎么回事儿？
在中国，放烟花还需要配BGM吗？
罗曼耳中灌入音乐，循声往被炉桌上看——赵春风的手机响了。
他把手机给赵春风，瞥见屏幕上的名字：【赵敏】。
赵春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走到浴室关上门才接起电话。
罗曼不好探听男朋友的隐私，就站在窗边，欣赏东风夜放花千树。
没几分钟，浴室门开了，赵春风手机揣兜里，踱出来，坐进被炉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手指机械地按着，一秒一切的速度，像个莫得感情的人工智障。
罗曼直觉赵春风状态不对，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人工智障终究无法通过图灵测试——赵春风的手在无意识地发抖。
很轻微，但罗曼还是感觉到了。
赵春风已然把电视调到了CCTV新闻频道，此时电视里在放《国际时讯》栏目，伊朗霍尔木兹海峡乱成了一锅粥。
罗曼不动声色地开玩笑：“我知道中国的一句名言，Politics concerns everyone（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所以这就是赵春风小朋友爱看国际新闻的原因吗？”
“什么？”赵春风双瞳聚焦，手指停住，笑容僵硬如木偶，“哦，我……我关注关注国际油价。”
“Why？”
“替你的帕拉梅拉省点儿钱。”
“……”
罗曼半跪在他面前，抬手捏他的脸：“你跟我说实话，刚才的电话是谁打的？”
赵春风胡噜了一把头发，深吸两口气：“是我姐，赵敏。”
作者有话说：
就这个新婚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