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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自己天性并不高洁，称得上自私、卑劣、不入流，但也没做过毁人名誉的事情。念头甫一冒出来，先是觉得惊慌，像是已经暴露于众人眼皮下了，半晌才冷静下来。
宁珏回来时，黄嘉还在播放那个视频。
“你们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群里发，以为都跟你们一样呢，”宁珏把打包的烧烤扔到桌面上，“带了羊肉串和馒头片——青序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搁床上呢，”方名在上铺扒着栏杆垂下头，着急，“给我留点馒头片！饿死我了。”
“知道知道，”黄嘉往嘴里塞着肉串，含混不清：“再说，宿舍群不就是发乱七八糟的东西，李青序可喜欢看了，还外放了呢！”
我脸霎时发烫，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没有！”
慌乱中对上了宁珏的目光，他目光怪异，又让人觉得是欢喜，他忽的攀上我那架床的梯子，露出半张脸来，渴求着：“青序，我想和你说话。”
“我困了，”我缩进被子里，逃避地埋进去，“回头再说吧。”
宁珏欲言又止，识相地替我拉上了另半边床帘，说了“晚安”。我毫无睡意，漫无目的地翻手机时又收到了他的微信。
【宁珏】：青序，你如果还想看那种片的话，我这里还有，回头我们可以一起看^ 。^
【宁珏】：今晚的话是我说得不妥当，是挺冒犯人的，但我是真心觉得你好。我说话就这样直来直去的，你别介意。
我嘲讽地挑了挑唇。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条消息弹出。是李鸣玉。
【Dawn】：我到学校了[照片]。
【Dawn】：哥哥，你回宿舍了没有？
白晃晃的光射得眼睛疼，我慢慢打字，问宁珏：那我和我弟弟，谁好？
那头回复得很快：当然是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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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做了个荒诞不经的梦。
我梦见我成为了李鸣玉，眼尾有小小的痣，所有人都喜欢我，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获得父母的珍视。李鸣玉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变得透明平淡，他不那么爱笑了，妈妈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不要像李鸣玉那样。拍那样不知廉耻的视频……我没这样的孩子。”
爸爸面容模糊，也说：“还是小序听话懂事。”
所有人簇拥在我身边，衣角忽然被人拽了拽，是角落的李鸣玉，他怨忿地轻声说：“哥哥，你得偿所愿了，高兴吗？”
我蹲下捧住他的脸，止不住地笑：“当然了，小鱼。”
醒时，那种飘飘羽然的感觉仍笼着我，回味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我忽然意识到，种子一旦在恶劣的土壤中滋长，就无法抑制。
昨晚李鸣玉的消息我没有回复，我顺着头像又一次点开了他的朋友圈，还是那些照片，那些我难以触及又渴求的生活，看着老师给他的毕业留言，养父母送他的昂贵礼物，与同学游玩的合照。
如果李鸣玉和美院院草一样，是个私生活不检点，毫不自爱的同性恋，他们还会如此喜欢他吗？
奇异的兴奋让身体忍不住发抖，心跳极快，我慢慢打字，回复了他的消息。
【我】：小鱼，我昨晚睡得很早，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我】：你最近有空吗？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他或许还在睡觉，并没有回复。
今天只有一节十点钟的课，我起晚了，本以为要空着肚子上课，宁珏却早早给我买了份早餐，是我喜欢的甜口。
我刚要拒绝，助教却已经走了进来开始点名，只好接下，给他账号里转了钱，宁珏只是问我：“好吃吗？”
“嗯，”我低着头咬酥饼，“谢谢你。”
时间仓促，我吃得很快，忽的嘴角传来热度，是宁珏轻擦掉了不小心沾的酱汁。越界的亲密让我觉得恶心，我下意识地躲避，却不小心撞翻了身后放在桌面的杯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捡起了杯子。
宁珏明知故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翻开课本，“上课了。”
专业课枯燥乏味，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宁珏却又拉着我讨论课上的问题，教室很快腾空，只余我们俩。
我逐渐失了耐心：“下节课去问教授吧，我也不懂。”
刚站起身，宁珏却拦住了我的去路，低声道：“青序，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皱着眉：“什么？”
宁珏少见地显出笨拙局促，好似紧张极了，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很清晰：“我喜欢你。第一天到宿舍里见到你，你那时候冲我笑，我脑子一片白，只记得你很美，很可爱。之后也忍不住靠近你，想对你好。”
我想起课前他冒犯地揩我嘴角的动作，一时反胃。
而他丝毫不察，试探着问我：“青序，我能追求你吗？”
我厌恶地别开眼睛，却忽然顿住。我意识到，如果想要李鸣玉身败名裂，那最好有一把称手、愚笨、驯服的枪。
宁珏在等待我的回应，眼神渴求地看着我，目光炽烈，似乎只要我说一句“愿意”，他会愿意做任何事。
还需要刻意找吗？
我笑了笑。
最合适的枪已经在我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