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粘稠的热意。
位于城市一角的“夏日泡泡”奶茶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沈别书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淡漠。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奶茶店的棕色围裙，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做着摇茶、封口这样重复性的工作，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清冷。
旁边同样打扮的陆言歌则显得活泼许多，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跟偶尔进店的熟客插科打诨，只是那双时常带笑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
距离他们上一次站在聚光灯下，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捧起冠军奖杯，已经过去了两年。
两年时间，足以让电竞圈更新换代，让曾经的“天才指挥”Wish和“灵性狙击手”Song的名字，逐渐被新的明星选手覆盖。
如今，他们是这家小小奶茶店的员工，沈别书十九岁，陆言歌也十九岁，生活平静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再无波澜。
玻璃门被推开，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店里零星几个客人的目光。
来人个子很高，约莫一米八，穿着一件花色极其绚烂的夏威夷风格衬衫，搭配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头发染成了时下最流行的银灰色，微微烫卷，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他整个人像一道移动的彩虹，与这家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奶茶店格格不入。
陆言歌用手肘碰了碰沈别书，压低声音：“啧，看那边，来了个‘潮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调侃。
沈别书头也没抬，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潮人”——也就是时归知，懒洋洋地走到点单台前，手指在菜单上随意划拉着，墨镜后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操作台后的沈别书和陆言歌。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宝藏。
“一杯……嗯，招牌珍珠奶茶，全糖，去冰。”时归知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有种奇特的磁性。
“好的，请稍等。”沈别书公事公办地记录下单，声音平静无波，他甚至没有多看时归知一眼，转身就开始制作奶茶。
陆言歌倒是笑嘻嘻地凑过来，一边帮忙封口，一边搭话：“帅哥，你这身行头挺扎眼啊，附近有活动？”
时归知取下墨镜，露出一张极其帅气的脸，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张扬的自信，他懒洋洋地靠在台面上，目光越过陆言歌，直直地看向沈别书的背影：“活动？嗯，算是吧，来找人。”
就在这时，沈别书做好了奶茶，转身递过来：“您的奶茶，请拿好。”
时归知却没有立刻去接，他盯着沈别书的脸，那双眼睛清澈又深邃，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玩世不恭，又有点势在必得：“我认识你们，Wish，沈别书，Song，陆言歌，对吧？”
沈别书递奶茶的手顿在了半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言歌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眼神里带上了警惕。
两年了，已经很少有人在现实生活中直接叫出他们曾经的游戏ID。
“你是谁？”沈别书的声音冷了几分，将奶茶放在台面上，手收了回来。
时归知仿佛没察觉到他们的戒备，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依旧懒散，但内容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别紧张，前冠军选手，我不是记者，也不是什么疯狂粉丝，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时归知，游戏ID……暂时保密，我来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沈别书和陆言歌脸上扫过，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要不要重组战队？要不要重新打职业赛？”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陆言歌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哥们儿，你没开玩笑吧？你看我们像还要打职业的样子吗？”他指了指身上的围裙，又指了指店里的环境，“我们现在是奶茶小哥，懂吗？按时上下班，按月拿工资，挺安稳的。”
沈别书则更加直接，他重新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已经光洁如新的操作台，语气淡漠：“没兴趣，您的奶茶再不喝就要影响口感了。”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时归知挑了挑眉，对两人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他慢悠悠地拿起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皱起了脸：“嚯，全糖果然够劲。”
他咂咂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别书，“别急着拒绝啊，Wish神，我知道你们的故事，十六岁的天才指挥，出道即巅峰，王朝开启者……还有你们那个，嗯，前队长。”
“陈超赢”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刺，轻轻扎了一下沈别书和陆言歌的心脏。
沈别书擦拭的动作没有停，但指节微微泛白。
陆言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过去的事，没什么好提的。”沈别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过去是不值得总提，但天赋呢？”时归知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那股懒洋洋的感觉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你们的枪法，你们的意识，你们对胜利的渴望，真的甘心就这样被埋没在这间奶茶店里？每天对着糖浆和珍珠椰果？”
陆言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喂，你谁啊？穿得花里胡哨的，说什么大话？打职业是过家家吗？说重组就重组？”
时归知也不生气，反而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我是不是说大话，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我已经找好了俱乐部，拉到了投资，连教练和另一个队员都物色好了，就差两个最强的核心——一个顶级的指挥，一个顶级的狙击手。”他指了指自己，“而我，将会是你们最强的突击手。”
沈别书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着时归知。
少年的眼神炽热、自信，甚至有些狂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试图驱散他周身的冰冷。
这种眼神，沈别书曾经在自己身上也看到过。
但如今，只剩下一片沉寂。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沈别书问，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就凭我站在这里，不是空手来的。”时归知从他那花哨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迭得整整齐齐的纸，推到沈别书面前，“这是我的个人训练数据，虽然没打过正式比赛，但天梯排名和各项数据，应该还能入你们的眼，另外，这是俱乐部的初步意向书副本，虽然细节待定，但诚意绝对够。”
沈别书没有去碰那张纸。
陆言歌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瞪大了眼睛，小声对沈别书说：“别书，这家伙……天梯排名前二十，KD高得吓人啊。”
沈别书眸光微动，但依旧没有表示。
天梯排名高不代表比赛打得好，多少高分路人在职业赛场上水土不服。
时归知观察着沈别书的表情，知道光靠数据还不够，他换了一种语气，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认真：“沈别书，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队伍磨合，担心舆论压力，担心重蹈覆辙……但你们才十九岁！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还没过！难道你们真的愿意等到二十几岁，手速下滑了，再看着别人在赛场上拼搏，然后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气再试一次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奶茶店：“一杯奶茶卖十几二十块，你们要摇多少杯，才能摇回曾经站在领奖台上，听着全场为你们呼喊的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沈别书紧闭的心门的一条缝隙。
领奖台……国歌……金色的雨……还有身边并肩作战的队友……那些画面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陆言歌也沉默了，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车水马龙。
时归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重新戴上墨镜，将那张写着数据和联系方式的纸往沈别书面前又推了推：“不急，你们慢慢考虑，我会在这附近待几天，想通了，随时打给我。”他指了指纸上的电话号码，“当然，也可以来店里找我，我很喜欢你们家的奶茶，尤其是——”他晃了晃手里那杯全糖的珍珠奶茶，齁得咧了咧嘴，“这款，够甜。”
说完，他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推开玻璃门，消失在了午后的阳光里，像一阵突如其来的、花里胡哨的风。
风铃还在轻轻晃动。
奶茶店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制冷机嗡嗡作响。
陆言歌拿起台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语气有些不确定：“别书，你说……这家伙靠谱吗？怎么看都像个玩票的富二代啊。”
沈别书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在键盘鼠标上创造过奇迹的手，如今沾满了糖渍和茶渍，良久，他才轻声说：“把东西收好，客人要来了。”
陆言歌“哦”了一声，将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围裙口袋。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像往常一样忙碌，但气氛却明显不同了。
一种微妙的、名为“可能性”的种子，已经被那个叫时归知的“非主流”少年，蛮不讲理地扔进了他们早已沉寂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