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树瞪大眼睛。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六台顶级配置的计算机呈弧形排列，每张桌上都摆着专业机械键盘和鼠标。
墙上挂满了TTV历年获得的奖杯和照片，最中央是去年全球总决赛的冠军合影。
——靳承修站在中间，手捧奖杯，脸上是罕见的灿烂笑容。
“哇哦。”贺嘉树不自觉地发出感叹。
“土包子。”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嘉树猛地转身，看到一个染着金发的青年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满脸揶揄。
“周焕宁，注意点。”靳承修皱眉。
周焕宁耸耸肩，走到贺嘉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所以这就是让我们靳神苦练火星文的小朋友？看起来像个初中生嘛。”
贺嘉树一把扯下口罩：“我十六了！”
训练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周焕宁瞪大眼睛，棒棒糖差点掉出来：“操...”
贺嘉树不明所以，直到注意到靳承修也在盯着他的脸看。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耳朵瞬间变红。
他习惯了直播时戴口罩，忘记现在是在现实中了。
“怎么了？没见过人长这样吗？”贺嘉树硬着头皮道，声音却比刚才小了一半。
周焕宁回过神，夸张地捂住胸口：“不是...小朋友，你长这样干嘛打游戏啊？去当偶像不好吗？”
贺嘉树确实长得过分好看了。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刻过，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垂，黑曜石般的瞳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闭嘴吧你。”贺嘉树恼羞成怒，“我是来打职业的，不是来选美的！”
周焕宁还想说什么，被靳承修打断：“够了。贺嘉树，这是周焕宁，ID Luna，我们的ADC。周焕宁，别欺负新人。”
“我哪敢啊。”周焕宁笑嘻嘻地伸手，“欢迎来到TTV，火星文小王子。”
贺嘉树瞪了他一眼，勉强和他握了握手：“贺嘉树，ID Tree。”
“南柚。”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秀男生从计算机后抬起头，“ID South，辅助。”
角落里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许呈茗，Tea，上单。”那人甚至没从游戏中抬头。
靳承修拍拍手：“好了，互相认识完了。贺嘉树，青训营明天才开始，今天你先安顿下来。周焕宁，带他去宿舍。”
“为什么是我？”周焕宁抗议。
“因为你话最多。”靳承修无情地说。
周焕宁夸张地叹了口气，拎起贺嘉树的行李箱：“走吧，小王子。”
贺嘉树想抢回箱子：“我自己能拿！”
“省省吧，你这小身板。”周焕宁轻松躲开，“靳神，晚上训练赛别忘了！”
靳承修点点头，看向贺嘉树：“安顿好后到训练室来，我看看你的水平。”
贺嘉树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靳承修难得地笑了笑，“别让我失望。”
青训营的宿舍比贺嘉树想象的要好。
——四人间，但暂时只安排了他一个人住。
干净整洁的床铺，独立的书桌和衣柜，甚至还有个小阳台。
“怎么样，比你家强吧？”周焕宁把行李箱放在床边。
贺嘉树没回答，他走到窗前，外面正好能看到主训练楼的灯光。
那里有靳承修，有TTV一队，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喂，发什么呆？”周焕宁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没什么。”贺嘉树转身开始整理行李，“你可以走了。”
周焕宁挑眉：“哟，这就赶人了？”
“你不是要训练吗？”贺嘉树头也不抬。
周焕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意思。行，那我走了。记住啊，六点训练室见，别迟到，队长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等周焕宁离开后，贺嘉树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床上。他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到了，一切顺利】。
然后犹豫了一下，又打开与靳承修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最终什么也没发。
他站起身，从行李箱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旧键盘——那是他打了三年游戏的伙伴，键帽已经被磨得发亮。他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按键，低声说：“老伙计，我们要上大舞台了。”
五点半，贺嘉树提前半小时到达训练室。
里面只有南柚一个人，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嗨。”贺嘉树小声打招呼。
南柚抬头，推了推眼镜：“来得真早。”
“嗯...想先熟悉一下设备。”贺嘉树走到一台空计算机前坐下。
南柚看了他一眼：“那是队长的位置。”
贺嘉树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对不起！”
南柚难得地笑了笑：“骗你的。那是备用机，随便用。”
贺嘉树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打开计算机。
他登录自己的账号，发现所有英雄和皮肤都已解锁。
“青训生的账号是全英雄全皮肤的。“南柚解释道，“方便训练。”
贺嘉树点点头，点开排位界面。他犹豫了一下，问：“靳...靳队长平时严厉吗？”
南柚思考了几秒：“看情况。训练时很严格，私下里...还行。”
“哦。”贺嘉树不知为何有些失望。
六点整，靳承修准时走进训练室，身后跟着周焕宁和许呈茗。
“开始吧。”靳承修简短地说，在贺嘉树对面坐下，“我们打一场训练赛，你和南柚走下路，我对位周焕宁，许呈茗打上路。”
贺嘉树惊讶地抬头：“就我们五个？”
“嗯。”靳承修创建房间，“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游戏开始，贺嘉树选了最拿手的辅助英雄。
对线期刚开始，他就发现靳承修的打野风格极其激进，三级就来下路gank，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注意地图。”靳承修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贺嘉树咬紧下唇。他当然知道要看地图，但靳承修的gank路线太刁钻了，根本预测不到。
十分钟内，下路被击杀了三次。
“稳住。”南柚小声说。
贺嘉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明明在rank里他能轻松carry，现在却被压制得喘不过气。
“Tree，来中路。”靳承修突然说。
贺嘉树条件反射地往中路走，却在河道被埋伏。
靳承修的打野从阴影处跳出，一套技能将他秒杀。
“操！”贺嘉树猛地砸了下鼠标，“你阴我！“”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
周焕宁倒吸一口冷气，南柚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连一向冷淡的许呈茗都抬起头。
靳承修的表情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贺嘉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倔强让他不肯低头：“你故意误导我...”
“这是战术。”靳承修的声音像淬了冰，“在职业赛场上，对手会用更卑鄙的手段。如果你连队友的指挥都分不清，趁早回家。”
贺嘉树的脸刷地变白，手指紧紧攥住鼠标。
“继续。”靳承修命令道。
接下来的比赛对贺嘉树来说简直是折磨。
他每一次走位都被预判，每一个技能都被躲开。
靳承修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将他彻底击溃。
比赛结束，贺嘉树的战绩是0-8-3，堪称职业生涯最差。
“总结一下。”靳承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的操作不错，但意识太差，不听从指挥，情绪控制更是灾难级。”
贺嘉树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过，”靳承修的语气缓和了些，“你有潜力。从明天开始，青训营六点起床训练，别迟到。”
贺嘉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还能留下？”
“怎么，你想放弃？”靳承修挑眉。
“当然不！”贺嘉树几乎是喊出来的。
靳承修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那就证明给我看。”
当晚，贺嘉树辗转难眠。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训练赛的每一个细节，靳承修的每一次操作都像烙印般清晰。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得到那个人的认可。
凌晨两点，他悄悄起床，溜进了训练室。
令他惊讶的是，里面居然亮着灯。更惊讶的是，靳承修正坐在计算机前，专注地看着比赛录像。
“队...队长？”贺嘉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靳承修回头，眉头微皱：“你来干什么？”
“我...我想加练。”贺嘉树老实回答。
靳承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指了指旁边的计算机：“坐。”
贺嘉树忐忑地坐下，打开计算机。
训练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两人谁都没说话。
一小时后，贺嘉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他已经连续打了五把rank，手指都快抽筋了。
“手疼？”靳承修突然问。
贺嘉树下意识把手藏到桌下：“没...没事。”
靳承修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扔给他：“用这个。”
贺嘉树打开，是一副专业护腕。
“戴上。”靳承修命令道，“职业选手的手比命还重要。”
贺嘉树乖乖戴上护腕，小声说：“谢谢。”
靳承修坐回他身边，打开刚才的训练赛录像：“看这里，你明明看到了我的位置，为什么还要往前走？”
贺嘉树咬了咬嘴唇：“我以为能操作...”
“自大。”靳承修毫不留情，“职业比赛不是rank，没有'我以为'。要么确定，要么撤退。”
贺嘉树点点头，眼睛紧盯着屏幕。
靳承修继续分析：“还有这里，南柚给了信号，你为什么不去支持？”
“我想保下塔...”
“错误的决定。”靳承修按下暂停键，“在职业比赛中，团队协作大于一切。一个塔换两个人头，值得。“
贺嘉树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
奇怪的是，靳承修虽然批评得很严厉，但他并不感到难过，反而有种被重视的喜悦。
“队长。”他突然问，“你为什么选我？”
靳承修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操作很有灵性，不像其他人那样死板。“顿了顿，“而且...你很执着。“
贺嘉树心跳加速：“因为我在直播间骂人？”
靳承修难得地笑了：“因为被你踢了那么多次，我还不放弃。”
两人对视一眼，贺嘉树先移开视线，耳朵尖悄悄变红。
“继续训练。”靳承修恢复严肃，“再打三把，然后去睡觉。明天六点起床。”
“是！”贺嘉树精神抖擞地坐直身体。
凌晨四点，贺嘉树终于撑不住，趴在键盘上睡着了。
朦胧中，他感觉有人轻轻抱起他，放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还给他盖了件外套。那外套上有淡淡的柠檬香气，和靳承修身上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