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替什么人回应。
赤诵昭从侧门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
他在楼下洗了手，把后腰的枪重新锁进书房的暗格里，然后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整张大床，宋洛睡得很沉，蜷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赤诵才瑾的那件旧家居服，脸埋在布料里，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细小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呼噜声。
赤诵昭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去浴室洗了澡，换上睡衣，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进去。
宋洛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身边多了一个温暖的身体，立刻本能地往那边靠过去，像一块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整个人贴上了赤诵昭的身体，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手攥着他的睡衣领子，腿也缠了上来，像一个八爪鱼一样把人缠得死死的。
赤诵昭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宋洛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均匀，脸上的表情安详又满足，像是在梦里终于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赤诵昭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赤诵才瑾回来了，宋洛知道自己的丈夫没有死，他会怎么做？
是会毫不犹豫地回到赤诵才瑾的怀抱，用那种甜甜的、撒娇的、只对赤诵才瑾才有的语气叫一声“老公”，然后像从前那样挂在赤诵才瑾身上，再也不下来？
还是会犹豫一下，回头看他一眼，然后还是选择了赤诵才瑾？
无论哪一种，赤诵昭都不想要。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怀里有这具软绵绵的身体，习惯了随时伸手就能捏到那团软糯的脸颊肉，习惯了宋洛用那种带着依赖和讨好的眼神看着他，习惯了宋洛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的样子。
他不想把这些东西还回去。
但赤诵才瑾没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迟早要爆炸。
赤诵昭闭上眼睛，把宋洛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嘴唇贴着他的发丝，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多，想得很远，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个答案来。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宋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半睁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小昭……你回来啦……”
赤诵昭低头看着他，“嗯，吵醒你了？”
“没有……”宋洛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脸重新埋进赤诵昭的颈窝里，但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鼻子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来，像一只嗅到什么陌生气味的小猫。
赤诵昭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身体微微绷紧。
“怎么了？”赤诵昭问，声音保持平稳。
宋洛皱着眉又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半睁半闭，脸上是一种介于清醒和迷糊之间的表情，看起来又可爱又好笑。
“小昭……你身上有烟味……”宋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混不清地说，“你是不是偷偷抽烟了？抽烟不好，对身体不好……”
赤诵昭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抽烟，身上是木香，是那间小屋里的气味，那间小屋常年无人使用，木头受了潮，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潮湿的木质气味，和烟味确实有几分相似。
“没有抽烟，”赤诵昭伸手捏了捏宋洛的脸颊肉，声音放得很轻，“是木头味道。”
宋洛“哦”了一声，也没有深究，又缩回了赤诵昭怀里，但这次没有立刻睡过去，而是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要从赤诵昭的耳朵边滑过去。
“小昭，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赤诵昭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宋洛，宋洛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又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无意识的说梦话，但赤诵昭知道不是。
宋洛这个人，看起来迟钝又怯懦，但有时候又敏感得像一只会读心的猫，你心里在想什么，他就算说不出来，也能感觉到。
赤诵昭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宋洛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是在亲吻一个易碎的梦。
宋洛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这个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往赤诵昭怀里缩了缩，手攥着他的睡衣领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半夜会消失一样。
赤诵昭就这样搂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他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但这个晚上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地出现同一个场景——宋洛站在他和赤诵才瑾之间，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了赤诵才瑾，头也不回地走了。
每次梦到这里他都会醒，醒了以后低头看看怀里的人，确认他还安稳地窝在自己怀里，才重新闭上眼睛。
这样的循环，一晚上重复了五六次。
第二天早上宋洛醒来的时候，看到赤诵昭眼圈下面青黑一片，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他的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小昭，你没睡好吗？”
赤诵昭抓住他摸自己脸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做了个梦。”
“什么梦？”宋洛好奇地问。
赤诵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把人拉过来，压在身下，低头吻住了他。
宋洛被吻得猝不及防，“唔”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推他的胸口，但推了一下就不推了，乖乖地张开嘴，任由赤诵昭的舌头伸进来，缠着他的舌头又吸又咬，吻得又深又狠，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一样。
亲完以后，赤诵昭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看起来又野又欲。
“宋洛。”赤诵昭叫他。
“嗯？”宋洛的脸红红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眼睛亮亮的，整个人软在床上，像一块被揉软了的面团。
赤诵昭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然后翻身下了床。
“没事，起床吧，今天送我上学。”
宋洛趴在床上，看着赤诵昭走进浴室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摸了摸自己被亲得发烫的嘴唇，又看了看赤诵昭消失的方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摇了摇头，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去衣帽间挑今天要穿的衣服。
他选了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都是稍微宽松的版型，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软乎乎的，比赤诵昭还像大学生。
换衣服的时候，他对着衣帽间的全身镜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不算高，一百七十出头的样子，浑身上下裹着一层软绵绵的肉，不臃肿，反而是匀称又柔软的，让人看了就想伸手捏一把的丰腴。
卫衣穿在身上，胸口的布料被两团软肉撑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饱满来，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隔着衣服都能看出那种让人心痒的柔软度。
腰腹处也有一层薄薄的软肉，裤子腰围刚好的话，那层软肉会被裤腰勒出一点浅浅的痕迹，刚好是皮肤和布料贴合时自然形成的弧线，看起来软得不行。
屁股又圆又翘，休闲裤的布料被撑得服服帖帖，勾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大腿内侧的肉也因为微胖的体型而显得格外饱满，两条腿并拢的时候，大腿根部的肉紧紧地贴在一起，看不到一丝缝隙。
宋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肉，叹了口气。
赤诵才瑾以前最喜欢他的身体，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他睡，手一定是在他身上的某个部位放着的，不是腰就是屁股，有时候是胸口，总之一定要摸到什么才能睡着。
赤诵才瑾说他身上的肉是全世界最好摸的东西，比任何丝绸、任何天鹅绒都要柔软，摸着就上瘾。
宋洛当时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每次被夸的时候心里又忍不住高兴，因为赤诵才瑾看他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他觉得也许自己真的没那么普通。
现在赤诵昭也用同样的眼神看他，甚至更露骨，更直白，毫不掩饰。
宋洛想到这里，脸又红了，赶紧把卫衣整理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转身走出了衣帽间。
赤诵昭已经在楼下了，坐在餐桌旁边喝咖啡，面前摆了两份早餐，一份是他自己的，一份是宋洛的。
宋洛的早餐是一碗南瓜粥，两个奶黄包，一份煎火腿，还有一小碟酱菜，还有一杯热牛奶。
这些是赤诵昭提前让厨房准备的，都是宋洛爱吃的，量也比平时的多了一些，因为宋洛昨晚吃得不多，又在日料店哭了一场，消耗了不少体力，需要补回来。
宋洛坐到餐桌前，看到满满当当的早餐，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小声说：“太多了……我吃不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放着就行。”赤诵昭说。
宋洛“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粥，南瓜粥熬得很浓稠，甜甜的，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被这一口粥哄得舒舒服服的。
他吃了一口奶黄包，奶黄馅从包里流出来，黄澄澄的，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宋洛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奶黄馅，自己不知道。
赤诵昭看到了，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然后把沾了奶黄馅的拇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宋洛看着他的动作，耳朵尖又红了，低下头继续吃早餐，吃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想快点吃完逃离这个让他脸红的场合。
赤诵昭看着他埋头苦吃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宋洛的头顶上。
宋洛的头发很软，发质也好，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棕色光泽，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看起来乖极了。
尤其今天宋洛穿得也很大学生，看着和他同龄人一样，很阳光很讨喜。
他突然问宋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