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的时候，温渡说部门聚餐，让林鲸一起去。
林鲸本来想拒绝，但温渡说“部门活动，不能请假”，她只好跟着去了。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烤肉店，他们部门人不多，加上她们俩一共六个人，大家都挺能喝的，上来就开了两箱啤酒。
林鲸不太会喝酒，但架不住同事们劝，一杯接一杯地，不知不觉就喝了不少。
温渡坐在她旁边，看她脸颊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迷糊，忍不住伸手拦了一下：“行了，别灌她了，她喝不了了。”
“呦呦有人护犊子！”有人起哄。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温渡摆摆手，“我送她回去，你们继续。”
她扶起林鲸，林鲸腿有点软，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热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脖子上。
温渡深吸一口气，扶着人出了烤肉店，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家地址？”她问。
林鲸迷迷糊糊地报了一个地址，歪在她肩膀上不动了。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昏黄的路灯从车窗外掠过，一道一道地扫过林鲸的脸。
温渡低头看着她，喝醉了的人比平时更安静，林鲸睫毛很长，嘴唇因为酒精的缘故红红的，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温渡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她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到了地方，温渡扶着林鲸下了车，林鲸住的是一个老小区，四楼，没有电梯。
温渡几乎是半搂半抱地把人弄上了楼。
“钥匙呢？”她问。
林鲸靠在墙上，从包里摸出钥匙，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温渡接过来开了门，扶着人进了屋。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品，家具简单，角落里放着一个行李箱，看样子是随时准备离开。
温渡没来得及细看，先把人扶到了床上。
林鲸一沾床就蜷缩了起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温渡帮她把鞋脱了，又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
做完这些，温渡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理智告诉她应该走了，但她没有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温渡慢慢地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拨开林鲸脸颊上的头发。
林鲸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温渡的手指从她的眉间滑过，顺着鼻梁，落到她的嘴唇上。
很软。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林鲸。”她低声叫她的名字。
林鲸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但没睁开眼睛。
温渡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她本来只想碰一下就离开的。
但林鲸在这个瞬间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鲸的眼睛里带着醉意，迷迷蒙蒙的，她看着温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温渡？”她的声音哑哑的。
温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鲸做了一件温渡没有想到的事情，她伸手勾住了温渡的脖子，把她拉了下来。
那个吻重新覆上来，带着酒精的涩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温渡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贴着林鲸的嘴唇，声音低沉而危险。
林鲸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拉得更近。
温渡不想再问了。
那个晚上，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谁起伏的心跳。
林鲸在半醉半醒之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度和触碰。
有些疼。
但更多的是说不清的、陌生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在黑暗里闭着眼睛，感觉到有人在亲吻她的眼角，低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楚，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
“……喜欢……”
是梦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
一定是梦。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真的喜欢她。
她知道。
一直都知道。
-
第二天早上，林鲸是被头疼唤醒的。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房间。
一转头，她看到了躺在身边的人。
温渡侧着身子睡在旁边，短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眉眼舒展，呼吸平稳。被子滑到了胸口，锁骨和颈脖上隐约有一些不太对劲的痕迹。
林鲸的大脑宕机了整整十秒钟。
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回来，烤肉店，喝了很多酒，温渡送她回来，然后……
然后。
林鲸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她扶着额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心里又慌又乱。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忍着身体的不适，抱着衣服冲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站在花洒下，看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脑子里一团浆糊。
昨晚……
她和温渡……
林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她更不知道，在她关掉的那部手机上，已经有几个未接来电和十多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北京总部的人事部门。
一条足以改变她人生的消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机里。
而林鲸此刻，还对此一无所知。
热水哗哗地冲刷着地面，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镜子里的脸。
林鲸睁开眼睛，看着镜子中那个面目模糊的自己，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还是只是酒精的作用？
她分不清楚。
窗外，上海的早晨灰蒙蒙的，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
林鲸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温渡已经醒了，在外面敲了三次门。
“林鲸，你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蛮横，但仔细听，声音里藏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紧张。
林鲸关掉水龙头，拿浴巾裹住自己，镜子上的水雾慢慢散去，露出她的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打开门，温渡就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她出来，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我还以为你淹死在里面了。”温渡说。
林鲸没接话，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去，打开衣柜找衣服。
温渡跟过来，靠在衣柜旁边，看她翻衣服。
林鲸的衣柜很简单，几件素色的衬衫和T恤，两条牛仔裤，整整齐齐地叠着，东西很少，像是做好了随时可以打包带走。
“你……”温渡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还好吗？”
林鲸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还好。”她说，声音平静。
温渡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林鲸被迫抬头，对上温渡的眼睛。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认真地、仔细地看着她。
“昨晚的事，”温渡说，“你记得吗？”
林鲸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神躲闪开，挣开她的手，假装继续找衣服。
“记得吧。”她小声说。
温渡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好，”她说，“我不希望你什么都不记得。”
林鲸拿着衣服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这方面完全是空白的，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两个人的关系，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温渡看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换衣服吧，”她伸手揉了揉林鲸湿漉漉的头发，“我去楼下买早餐。”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别想跑。”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鲸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衣柜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开始烧红了。
刚才温渡揉她头发的时候，心跳得好快。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敢知道。
温渡买完早餐回来的时候，林鲸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头发吹得半干，垂在肩膀上，浅色的T恤上洇出几小块深色的水渍。
“豆浆油条，还有小笼包，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都买了。”温渡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先坐下来，“趁热吃。”
林鲸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很烫，她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渡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怎么这么傻，烫也不知道放一下。
好像她什么事情都自己忍着，不吭声，不抱怨。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林鲸收拾了茶几，去厨房洗碗。
温渡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双手抱胸。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洒进来，照在林鲸身上，她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手指在水龙头下来回冲洗着碗碟，做事情也很安静。
温渡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也挺好的，下一秒她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那个，”林鲸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来，“昨晚的事……”
“怎么？”温渡挑眉。
“我们……”林鲸斟酌着措辞，“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温渡被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
“你觉得呢？”她把问题抛回去。
林鲸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
温渡走近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步之遥。
她比林鲸高半个头，微微低头看着她。
“林鲸，”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跟人睡了之后，都会问这种问题吗？”
林鲸的脸又红了：“我没有……我没有跟别人……”
她说不下去了。
温渡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了，不逗你了，”她伸手捏了捏林鲸的脸，“我们现在——”
她的话被林鲸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林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是北京总部人事部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