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城的夜晚总是格外热闹，酒水一蒸，人心都跟着浮躁起来。
周若木低垂着脑袋，曲起手臂懒懒地护着后颈，另只手捏着酒杯，耳边是乱糟糟的嬉笑声。
往常这个时候，她应当混迹在这群玩闹的友人中，但此刻，她只觉得烦，莫名的烦。
白日里的画面再度蹿上脑海。
今天是本城大学八十周年校庆，身为给母校捐了楼的优秀毕业生，她理所应当地被邀请了。
校庆结束后，她被簇拥着从大礼堂出来，和校领导保持友好交谈时，一道颀长的，透着蓬勃朝气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她下意识回头，只来得及匆匆看上一眼，那人便隐匿在人海中。
好干净，好清纯的女生。
周若木闭了闭眼，有些后悔没去要联系方式。
但那种场合，也不适合。
思绪游离间，肩膀上搭了条手臂，坐在她身旁的邬思凡搂上她，和她碰了杯：“怎么了？今天从见你起就闷闷不乐的，在本城大学遇到什么糟心事了，还是cg动画制作出现问题了？”
校庆直播时，邬思凡正好没事，就看了会，彼时画面中的人还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但校庆结束，她顺路接到周若木后，就发现不对劲了。
一向话痨的人在车上竟然一句话没说，呆愣地盯着车窗外看。起先她还觉得是参加校庆太累，但现在都晚上了……
邬思凡拱她：“说实话，我要是你，我就回去了。你堂姐还能不管你啊，没苦硬吃……”
“几点了？”还想再说点什么，趴着的人打断她。周若木抬起头，将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画面压下去，她看了眼时间，自顾自地起身：“九点多了，走了。”
“哎，”邬思凡一把拽住她，好奇之意更重，“才九点，夜才刚开始，你走这么早干什么，好不容易将你约出来，再玩会呗。”
被重新拉着坐下，想动的劲就过了，周若木缩回卡座。
那股嘈杂的嬉闹声再度响起。
邬思凡笑盈盈地：“快，到你了，28和29这两个数字选一个。”
周若木没关注她们在玩什么游戏，随口报了个数字。
顿时，卡座哄笑声更大，邬思凡“啧”了声：“真是的，就差两个数了，你怎么运气这么好，避开了。”
周若木配合地笑笑，垂头抿了口酒，视线无意识地在酒吧中晃动。
在落到调酒台前时，她的目光猝然一凝，微醺的酒意散开，脑海中那层本就清晰的印象变得更加清晰。
昏暗的灯光下，女生依旧是在校园时的打扮，只是此刻白衬衫的袖子被卷起两截，长发随意挽起，干净利落地摇动雪克壶。
调好一杯酒水，女生唇角挂着弧度，探身和面前的女人低语。那张本就清丽的面容展颜时，引人怜惜的无辜感更加浓重。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这是周若木的第一反应。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面前已经出现了数个穿得人模人样的男男女女。那些人背对着她，周若木看不清他们的脸，更不知道他们此刻的神情，但她能想象出，那些人的视线正不规矩地落在女生身上。
就像此刻的她一样。
身侧有传酒员路过，周若木歪头，视线仍旧落在女生的脸上：“她是你们这新来的调酒师？”
她的目光太过明显，那女生遥遥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后身体向旁挪去，被围在她面前的人挡住。
传酒员看过去时，只看见吧台处正背着身调酒的年轻女子，他弯身恭敬道：“是过来兼职体验的大学生，今天是最后一天。”
周若木挥挥手，传酒员安静退开。
她的动静虽小，但这处卡座的人都注意到了，纷纷侧头看过去。
吧台前的几人结伴离开，周若木的视线再次和女生对视上。
坐在周若木对面的人迟疑着开口：“感觉这人，好像是在哪里看到过。”
邬思凡笑着打趣她：“梦里见到的吧。”
“哎，不是，就是有种眼熟感，懂吧？”
“不懂。”
邬思凡见周若木一动不动，抬手在她眼前晃动，周若木眨了下眼，别开脑袋，眼底带着几分不耐。
邬思凡：“没事打听别人消息，看上她了啊。”
周若木“嗯”了声。
邬思凡：“……”她无语地抬起头，昏暗的环境中，只有晃来晃去的各色灯光，“我怀疑本城的风水不太好，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女……”
周若木扫她一眼，邬思凡急忙赔笑，拐过她的胳膊：“看上了就去呗，刚人不是说了，大学生过来兼职的，大概是缺钱吧。”
缺钱吗？
周若木拧着眉头，没多久舒展开。
应该是，不然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兼职。
邬思凡：“哎，她要走了。我记得大学是有宵禁的，晚了就进不去了。”
吧台处唯二的两个女生正在往外走，其中一个笑盈盈地朝着没走的人挥手告别。
周若木捏紧酒杯。
邬思凡：“最后一天了，错过这村……”身旁的人猝然起身，她愣了下，“哎，你干嘛。”
周若木没搭理她，对着经过的传酒员点了下渐行渐远的那道纯白背影：“拦住她。”
传酒员认出她，直接提起别着的领夹麦：“将方才出去的那位身穿白衬衫的女人拦一下，带到……小周总？”
周若木已经快步朝着门口而去。
被人拦住还是头一遭，夏舒然垂下眼睑，听见递来的耳麦中传来的最后一句“小周总”，她歪过头，对着为难的迎宾员道：“没事，做你的事就好。”
迎宾员感激地目送夏舒然往回走，等女人的背影消失，才是举起领夹麦，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你是疯了吧，什么人都敢让我拦！”
再次挤入昏暗，夏舒然适应了会，心底默念着倒数计时，默念到最后一个数字，她重新换上那副惯用的面孔，后背轻轻贴靠在墙壁上，看向赶来的女人。
周若木微拧的眉头松开，脚步慢下来，慢条斯理地走向惴惴不安地站在那的女生。那双晶润的眼睛注着浅淡的水痕，在暗色灯光下晃着细碎的芒。
周若木好心情地顿在她身前。
夏舒然温声：“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周若木头脑被酒水蒸得发昏，她笑笑：“没什么，我们很有缘，一天遇见了两次。”当时她的周围都是校领导，女生不至于毫无印象，“白天，你们学校的大礼堂门口。”
夏舒然眨眨眼：“我们学校？”她想到什么，垂下的手指揉捏在一起，含着水光的眸子掀起：“是很有缘。”
身后是来来往往进出酒吧的人，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周若木克制住拉这人的念头：“换个地方？”
夏舒然犹豫地：“这……”
本城大学见到过这人，方才问传酒员，那人也说她是学生。周若木自然而然地将她的身份划为学生这列：“放心，都是校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她歪歪头，示意女生跟上来，后者犹豫着跟上。
周若木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身后的人避开人群，往角落钻去。
其实差不多，昏暗的环境中，在哪里都不会特别引人注意，尤其是这种地方。
后背再次靠在墙壁上，这次是被面前人推过去的，那股淡淡的烟酒气袭来，夏舒然低声问：“你抽烟？”
周若木一愣，既然笑了：“不抽，沾上的。你同学呢，没一起回去吗？”
夏舒然垂下眸子：“我……我跟她不熟。”
周若木了然，继续问：“为什么来这兼职？缺钱吗？”
这次女生停顿的时间很长，似乎在考虑如何回答她。
“嗯，”半晌，闷闷的，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从女生嗓子里挤出，夏舒然双肩颤抖，回忆起不好的过去，“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父亲酗酒成性，前几年酒醉，车毁人亡。下面还有一个上学的妹妹要养，我……我没办法……”
略有些熟悉的话语，周若木被美色迷昏了头，心底的渴望被酒精拉大，她上前半步，拇指虚虚滑过女人的手背。见人没躲，她笑着贴得更近：“想不想我帮你？”
夏舒然直直地望向周若木，她的长相毫无攻击力，卧蚕饱满，眼尾平缓上扬，鼻翼小巧，带着一股清亮柔美的气韵。露出迟疑的神色时，那股我见犹怜的姿态更甚：“怎么帮我？”
周若木呼吸一窒：“我可以资助你。”
夏舒然轻轻拽住她的衣角，很慢地晃动：“你要资助我？”
“只要资助吗？”周若木笑盈盈地探过身子，指尖滑过女人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上，掌心拍打在她的脸上：“你不是缺钱吗？要不要考虑当我的情人？”
夏舒然喃声重复：“情人？”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我……”
周若木脸颊贴着她的脸颊，润着酒意的音有些低：“嗯。”
越是干净的人，越是有种想要将她弄脏的念头。周若木将其归结于酒精作祟：“考虑好了吗？”
才过去几秒，怎么会考虑的这么快，她心知肚明，但她懒得等。
片刻，一道很轻的声音传出：“好。”
由于贴着肌肤，这道声音似乎带着震感，像猫抓的般，周若木的眼睫跟着颤起来。
夏舒然别开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周若木本就比她高，脊背弯着圈着她时，她有种被束缚住的错觉。
面前的人凑过来亲她，被她躲过，唇从她侧脸擦过。
她推着周若木的胸膛，小声而又无措地：“等等……太快了……”
她快要哭出来，眼尾蔓上一层绯红，像只惊慌的小鹿，视线到处乱看，唯独不肯看面前的人。
才刚开始，周若木还有耐心，对方没有明确同意或拒绝，她稍稍后退了些，随口道：“你叫什么？”
夏舒然顿了几秒：“夏舒然。”
那股感觉又来了：有点耳熟。
周若木懒洋洋地“嗯”了声。
夏舒然等了会，忽而笑了，贴着周若木的耳朵，温声说：“其实，我毕业好多年了。”
不是学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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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灵原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有一天，她揣着偷偷存下来的钱去珍宝阁，准备给女人打一副玉坠当惊喜，却无意间撞见被恭迎请进阁中的女人。
珍宝阁中的人说：“那是贵客，要好好招待。”
望着与她面前判若两人的女人，松灵幡然醒悟。
原来女人一直是装失忆。
不仅如此，她还是最大钱庄的幕后主人。
也就是她一直帮佣的地方。
松灵绝望了：“我白天给你当苦力，晚上不仅要伺候你，还要把赚的钱给你，你左手转右手地压榨我，你还是人吗！”
女人眉宇间的冷凝骤然变得柔软：“那以后我的钱，还有我，都交给你保管，好不好？”
松灵：“谁要你的人啊！我只要钱！”
女人温温地亲她一口：“真的不要我吗？”
松灵没出息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