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影子。”林修远声音哑了。
这位一米八几的硬汉紧紧攥着战术手电，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特勤队员更是直接端平了枪口，保险全部打开。
前方的林荫道上，那几个有说有笑的学生还在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地面照得惨白，可他们脚下就是干干净净，仿佛他们本身就是飘在空气里的一团虚影。
“沈顾问，这是……”林修远转头看沈清。
沈清把手里的纯铜刻刀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散漫极了：“地缚灵。每天晚上都会在这条路上重复他们死前做过的事。别去碰他们，也别跟他们搭话，一旦搭理了，你就成了他们剧本里的人，直接拉进去当替死鬼。”
林修远闭了闭眼，硬生生把拔枪的冲动压了下去。
沈清没管他们怎么做心理建设，反手从风衣兜里掏出那个屏幕右上角碎了一块的备用手机。
熟练地点开直播软件，输入标题：【江城大学跳楼案实地探灵，点点关注不迷路】。
林修远急了，伸手去挡镜头：“沈顾问！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直播？这要是播出去引起恐慌怎么办！”
“恐慌？现在外面悬赏五百万的帖子都挂出去了，谁不知道江大出了事。”沈清灵活地避开林修远的手，白了他一眼，“官方给的钱是钱，我直播间的榜一大哥也是钱。苍蝇再小也是肉，懂不懂？”
刚按下开播键，直播间人数飞速上涨。
毕竟沈清前两天刚在医院手撕了张天师和缝合活尸，全网热度正高。
一分钟不到，涌进来五万人。
【失踪人口回归！清哥终于开播了！】
【卧槽，看这背景是江大？不是说封校了吗？连特警都进不去！】
【清哥牛逼啊！真进去了？我有个哥们在江大，据说里面现在邪门得很，进去的人一个都出不来。】
【前面的别吹了，肯定又是剧本。这背景搭得挺像那么回事啊，群演一天多少钱？】
沈清根本不搭理那些黑粉，直接把镜头一转，对准了不远处那几个还在聊食堂排骨的学生。
“看清楚了家人们，路灯下面没影子。”沈清对着麦克风，声音清冽，“活人禁区，如假包换。觉得是特效的，现在可以退出去洗洗睡了。”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弹幕彻底炸了。
【草草草！真没影子！】
【我截图放大了，那女生的脚后跟是悬空的！根本没踩在地上！】
【对不起清哥，我承认之前对你声音大了点。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死忠粉！弹幕护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弹幕护体！】
满屏的“弹幕护体”刷得飞起，各种跑车和嘉年华的打赏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沈清看着后台蹭蹭上涨的收益，唇角一弯，心情十分舒畅。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离他的大平层又近了一步。
“出息。”一道冷哼在脑子里响起。
沈清锁骨处的曼珠沙华图腾突然发烫。
谢弋那满是嫌弃的声音带着冷意传了过来：“本尊的容器，为了几块碎银子在这儿卖笑？丢人现眼。”
沈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伸手按住锁骨边缘揉了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怼：“神仙爷爷，不卖笑你养我啊？你砸坏的那台电视机八万块，你付钱了？”
谢弋冷嗤一声，不说话了，但那股子庞大的煞气却顺着沈清的经脉游走了一圈，像是在宣示主权。
“别对着这些垃圾浪费时间。”谢弋的声音里透着嗜血的亢奋，“往左走。那边有一栋旧楼。我闻到碎片的味道了。”
沈清偏过头，顺着谢弋说的方向看过去。
雾气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栋红砖砌成的老楼。
“林队，左边那栋红砖楼是干嘛的？”沈清问。
林修远掏出校园平面图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那是江大老校区的废弃艺术楼。前几年因为线路老化起过火，早就不用了。以前是当琴房用的。”
“走，去那儿。”沈清把手机揣进上衣口袋，只露出一个镜头，带头往红砖楼的方向走。
越靠近那栋废弃的艺术楼，空气里的温度降得越快。
深秋的夜风本来就凉，到了这儿，风里直接夹了冰碴子。
沈清呼出了一口白气，风衣根本挡不住那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周围的空气很沉，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再仔细闻，霉味下面还掩盖着一种刺鼻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走到楼下，大门没锁，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沈清抬脚，直接踹在门板上。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门轴上的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修远和队员们齐刷刷打开战术手电，几道惨白的光柱扫进大厅。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但灰尘上，却密密麻麻印满了凌乱的脚印。全都是光脚踩出来的印子。
直播间的观众隔着屏幕都开始打寒颤了。
【清哥，要不咱们别进去了吧？这地方看着就不像阳间！】
【我听见声音了！你们听见没？有指甲在挠墙！】
沈清还没说话，耳朵里就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动静。就像是有人贴在墙皮上，用长长的指甲顺着水泥墙面往下划，声音不大，但极其刺耳。
林修远的枪口立刻循着声音转过去。
“别管那些小喽啰。”谢弋在体内发号施令，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上二楼。最里面那个房间。”
沈清顺着楼梯往上走。木质楼梯早就腐朽了，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刚走到二楼走廊。
“叮……咚……”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突然从走廊尽头飘了出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栋楼废弃了好几年，连电都断了，哪来的钢琴声？
声音发闷发涩，听着像有人拿生锈的铁锤，一下一下砸在琴键上。
走廊尽头的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第一琴房。
阴冷的黑气正顺着那扇门的门缝，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林修远打了个手势，几个特勤队员迅速靠墙散开，呈战术队形包围了那扇门。
沈清走在最前面，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前方。
弹幕已经快把屏幕盖满了，全是【高能预警】和【弹幕护体】。
沈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他感觉到锁骨处的曼珠沙华图腾又开始发烫，谢弋的煞气顺着经脉涌向他的右手。
沈清的右手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红微光。
“神格碎片就在里面。”谢弋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极具压迫感的笑意，“去，把门推开。”
沈清抬起右手，贴在凉丝丝的门板上，用力一推。
门开了，手电光立刻打进教室。
教室中央，摆着一架积满厚厚的灰尘的老式三角钢琴。
钢琴前空落落的，不见椅子，也没人影。
但是那黑白相间的琴键，正在空气中一个接一个地按下去，再弹起来。
“叮叮……咚咚……”
曲调急促凌乱，透着怨毒和绝望，在静得吓人的教室里无限放大。
林修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枪口稳稳指着钢琴，但手背上的汗水已经在反光了。
沈清走上前，无视了那诡异的自动弹奏，直接走到钢琴旁边。
手机镜头怼了上去。
“这曲子，不对劲啊。”沈清盯着正在跳动的琴键。
随着琴音的起伏，原本干涸积灰的琴键缝隙里，突然开始往外渗出粘稠的液体。
暗红色的。
一滴、两滴。
琴键起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渗出的液体也越来越多。
鲜血顺着黑白琴键流向边缘，滴落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滴答”声。
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冲散了屋子里的霉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谢弋在沈清脑海里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怨气化煞，连本尊的神格碎片都敢染指。这脏东西生前，看来是被欺负得够惨啊。”
沈清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从渗血的琴键上移开，落在了钢琴翻起的盖板上。
在那暗红色的木质盖板上，随着鲜血的蔓延，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正在慢慢显现。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用指甲在上面硬生生抠着。
木屑翻飞的细微声响中，那行血字彻底显露了出来。
【为什么……不救我？】
血字还在往下滴着血。
就在这时，那首凌乱的钢琴曲戛然而止。
整个琴房里顿时没了半点声响。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在林修远等人身后，重重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