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佑阖上眼。帐篷拉起来后，里面只剩一层暗沉沉的光，身旁的小丧尸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浑身冰凉，已经睡着了。
程之佑睁眼，从兜里摸出那张学生证。
目光停在右边的照片上。黑蓝校服，白色条纹，领结打得端正。男孩笑起来有酒窝和虎牙，眼瞳黝黑发亮，长得很好看。
“……还在读高一。”程之佑心想。被咬后没有彻底尸变，只有一个可能：他的血液对这个病毒有抗体。
他在军校时辅修过医学，于是抬起江桑的手指，用匕首轻轻划破。血液渗出，鲜红色，没有被病毒污染的迹象。
“唔……”小丧尸甩了甩手，往胸口一缩，继续睡。
程之佑低头闻了闻，没有腐烂的腥臭味。起身走出帐篷，左右看看，最后下河捞了一条鱼。
他将刀尖上的血滴在鲫鱼眼球上，按理说，鱼的眼球会被腐蚀。但什么也没发生。细胞毫无变化。鱼被放回水里后甩了甩眼睛，径直游走了。
人类被丧尸咬才会感染，接触病毒血液也得立刻清洗，否则皮肤溃烂。
江桑的身体真的对这个病毒有抗体。带回去对研究有帮助。
但程之佑必须把他留在身边。如果被其他部队发现这事，只会强行押走，是死是活就难说了。
那些人可能会为了利益，抽干这只小丧尸的血，拿去研制药剂。
程之佑回到帐篷，看见江桑睡在正中央，双手抱着枕头，霸占了整张草席。
他把人推开，在侧边躺下。很快，小丧尸又黏了过来，睡梦中还不忘咬着玉米磨牙。
程之佑叹了口气，阖上眼。
……
很快，夜幕深沉，外面格外安静，只听得见森林里的风声。程之佑猛地睁眼坐起，急促喘息。他怎么会睡得这么死？
自打丧尸出现，他不管住哪儿都提心吊胆，时刻保持警惕。今天反而睡沉了，可能是太累。
江桑揉揉眼睛，也被吵醒。程之佑心想，他从来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在一只丧尸身边卸下防备。
江桑醒来就开始啃玉米。
程之佑：“快点吃完，准备出发。”
江桑啃得快了些。
—
程之佑走到马路边，把吉普开进森林，停在空地上。打开后备箱，里面几箱子弹，还有一挺机枪。他戴好弹匣，系紧装备带。
两人一起出发，往森林深处走，他把捕来的几条鱼装进网兜，每条鱼被开膛破肚，有浓重的血腥味，挂在树枝间，自己则找了个隐蔽的洞口藏身。
江桑乖乖蹲在他身旁，不说话。他牙痒，玉米啃完了，只能咬程之佑的物资包。
程之佑拍了下他的头。
江桑老实了，趴在地上啃草。
十分钟后，程之佑蹲在洞口，隐约听见丧尸的咆哮。他架起狙击枪，特制高倍镜里能看清四公里内的物体。
是尸群，大概三四十只。等所有丧尸出现，他一个个数，总共三十四。程之佑瞄准，最前面那只高大威猛的丧尸。
砰——
为首的丧尸头颅被贯穿，应声倒地。惊动其他丧尸后，枪声就没停过。
江桑捂住耳朵。
“三、四、五……”
程之佑发现丧尸已经散开，立马冲出去：“待在这儿别乱跑！我去追！”
江桑点点头，乖乖坐着。
半小时后，两只丧尸发现了山洞。江桑没跑，目光呆滞地想起程之佑的话，要留在这里。
“嘶——” 丧尸满脸溃烂腐肉，嘴里叼着腥臭的鱼，血滴在脖子上。一只眼通红，发出嘶吼，在江桑身上嗅来嗅去。
江桑缩起身体，仰起头，露出尖牙，做出凶狠的模样。
两只丧尸在他身边转悠，发觉是同类，便朝阴森的山洞深处走去。他们步伐僵硬扭曲，没有平衡感，只是快速往前冲。
-
又过半小时，程之佑回来了，身上依旧干净。他给手枪上着子弹，对江桑说：“跑了两个，没找到，换个地方找。”
江桑歪着头，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他面前，指着洞口：“和我……和我一样的……”
程之佑皱眉。他神智不清，但同类还是分得清的，这意思是，有丧尸进洞了。
“他们没伤你？”
江桑摇头。
程之佑松了口气，庆幸江桑是丧尸，不然早被咬了几百回。
“在门口等着，我进去找。”
里面太黑，江桑想跟着。程之佑进去后，他也跟进，走不快还被石头绊倒，整个人滚下去。
程之佑：“蠢死了。”
江桑爬起来，不哭不闹，笑嘻嘻站着。
程之佑走到洞穴最深处。丧尸这种没脑子的东西，用血就能引出来。他割破手指，把血滴在地上。
江桑盯着他的血，眼神恍惚，舔舔嘴唇，尝过鸡血，不好喝，没尝过人血。
程之佑回头，看见江桑盯着他流血的手指，冷声道：“你想喝？”
江桑张嘴，指指舌头结巴道：“尝……尝一下……”
程之佑掏出手枪，用枪柄重重敲在他脑袋上。江桑挨了揍，捂住头，一脸委屈地瞪着他。
“想都别想。让你喝了人血，只会更嗜血成性，丧失本能，变得和那些丧尸一样。”
程之佑拉着江桑躲到一旁，四周静悄悄的，很阴森，江桑害怕，抓紧了男人的手。
程之佑也没在意。
很快，两只丧尸出现，趴在地上舔血。
程之佑抬手连续两枪，快准狠，正中头颅，当场毙命。
江桑看得惊叹，只觉得他太强了。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扑棱声，伴着吱吱尖叫。程之佑抬头，阴湿的岩壁上全是蝙蝠，不知有没有携带病毒。
“跑！”程之佑一把抓住江桑的手，拽着往外冲。
江桑行动迟缓，丧尸大脑迟钝，完全反应不过来，直接被拖在地上拽走，裤子都快被磨破了。
他两眼茫然：“？”
程之佑身强力壮，拖着瘦小的江桑不成问题。但蝙蝠速度太快，他掏枪瞄准，一枪一只，连落几只后，蝙蝠群速度慢了下来，它们产生了生理性畏惧。
程之佑冲到洞口，拽过草堆卷起来，打火机点燃，举起来扔进蝙蝠群。蝙蝠果然怕火，纷纷后退。
江桑抱头蹲在角落。一只蝙蝠朝他扑来，他吓得一把抓住那黑乎乎的东西，用牙咬死。
味道太腥臭，小丧尸吐了出来。
程之佑把这傻尸提起来，吼道：“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江桑被吼愣了。
程之佑把草堆烧旺，蝙蝠冲过来就开枪。子弹打完后，火势也越来越大，整个洞穴烟雾弥漫。
“程……程之佑。”
程之佑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自打担任指挥部长官，还没人喊过他全名，更何况在这荒郊野外。他转身，看见小丧尸拖着一棵枯树过来。
江桑嘴里叼着树枝，两只手拽着，不知从哪儿掰来的。森林里找枯树容易，但这么短时间弄过来，也就丧尸能办到。
江桑把树拖到他面前：“烧……”
程之佑冷着脸，却觉得有一丝好笑，他雇了个丧尸当帮手？还是童工。
他把树拖过来扔进火堆，连开几枪打出火星。大火彻底烧起来，硝烟弥漫，淹没了洞口。这些蝙蝠就算不被烧死，也得被呛死。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车里拿手雷，把洞口炸塌，免得有活蝙蝠跑出去伤人。”
程之佑说完，把他按在地上，指指这个位置，怕他听不懂。
江桑又乖乖坐着。
程之佑背着枪离开。回头时，那只小丧尸蹲在洞口，孤零零的，又呆又傻。如果想扔掉他，那是分分钟的事。
程之佑速去速回，几乎是跑着回来。看见他还蹲在那儿，松了口气。
江桑看见他，扑腾跑过来抱住他的腰，脑袋只到他喉咙。程之佑摸了两下他的头发，干净蓬松，手感还不错。
“我去炸洞，你退远点。”
江桑退到一边。程之佑从侧边绕过去，把两个手雷放在上方，又加绑了一个炸药包。
轰隆——
洞穴猛地一响，倒塌时淹没火堆。浓烟弥漫，洞口被封死，这些蝙蝠的病毒也不会被带出去了。
“走吧。”程之佑拍拍衣袖上的灰。
江桑立马跑过去，跟在他身后，抓着程之佑的衣服，生怕跟丢似的。
—
就这样，程之佑巡查城区每个角落、清理丧尸时，身边多了一个帮忙的小丧尸。
半个月过去，两人关系也亲近了些。程之佑闲下来时，还会教他说话。
江桑坐在帐篷里，被养得圆润，想念上次烤鸡的味道，指着嘴说：“牙……痒，想吃……烤……烤鸡……”
程之佑皱眉：“我上哪儿给你弄去？”
江桑瘪嘴，可怜巴巴望着他。他快把程之佑的物资吃光了，一晃神又饿了。
程之佑忽然想起什么，从车里翻出之前二队长送他的家乡特产，无敌梆硬的牛肉干。回来后递给江桑，堵住他的嘴。
江桑愣了两秒，张嘴咬下去。牛肉干纹丝不动。可能是他牙太小，但磨了半天，总算嚼到一口肉。
他双手捧着这块比他手还大的巨无霸牛肉干，够啃两天。
作者有话说：
江桑：
怎么还有丧尸咬不动的东西
程之佑：坏菜了，物资被丧尸吃完，养不起，让他啃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