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冲了进去，差点撞到门框上。
她站在林子谦身旁，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不会走的。”
她固执地说，抬手轻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你不愿见我，我就一直等。你今天不见我，我明天还来。你总不能永远不见吧。”
林子谦沉默地看着电梯数字跳动着，一层，两层，三层。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他说。
“有意义。”
苏念坚定地表示，
“子谦，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当初分手，我也是有苦衷的……”
她话还没说完，电梯刚好到了。
门一打开，林子谦就大步走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走。
苏念跟在后面，高跟鞋的声音急促中带着凌乱，一路追到办公室门口。
林子谦推开门，转身拦住她往里走。
“苏念。”
林子谦看着她，
“你有什么苦衷，跟我没有关系。分手是你提的，我同意了，事情就到此为止。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们都难堪。”
苏念站在门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把保温桶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哽咽道：
“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还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想吃的时候，汤就在这儿，你想见我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林子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张脸上有他曾经熟悉的一切，弯弯的眉眼，小巧的鼻子，笑起来时会露出一点虎牙。可是此刻那张脸上只剩下泪痕和疲惫，眼下的乌青遮都遮不住，嘴唇干裂起皮，和他记忆里的模样早已判若两人。
他的心不是没有软一下。
只是一下。那点柔软就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那是江烬压住他手脚时吻得窒息，是那句“最好别让我发现你跟谁牵扯不清”里的寒意。
他不能。他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地心软。
“东西拿走。”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从没有过的冰冷。
“我不会要。”
随后他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压制的哭声。那声音像一根细针，偏偏扎进某个他以为已经结痂的地方。（心里）
林子谦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把注意力钉在屏幕上。邮件，报表，合同条款，他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理智下面。可那些字像是在水面上飘着，怎么也沉不下去。
他想起半年前，苏念对他说“我们分手吧”时的决绝。还有她说不想过每天都在还债的日子时的无情。他挽留过，可她义无反顾。
后来他才知道，苏念在分手后不到一个月就开始了新的恋情。那个人家里做建材生意，开着一辆他也曾拥有过的车，带着她去吃他也曾带她去过的餐厅。他在朋友圈里看到那些照片时，胸口闷得发疼。
再后来，那人的生意出了些问题，苏念的这段感情也无疾而终。然后她就回来了，带着鸡汤和点心，带着眼泪和忏悔，像一只飞走的鸟忽然发现旧巢才是最暖和的，扑棱着翅膀想要重新落回来。
可她不知道，那个巢早就没有她的了。
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不在那个巢里。
林子谦揉了揉眉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一份接一份，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办公室的灯自动亮起来，他都没有注意。
中间周扬进来过一次，手里端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
“林总，苏小姐她……还在大堂坐着。”
周扬低声告诉他，
“已经坐了一整天，午饭也没吃。前台小姑娘给她倒了杯水，她倒是喝了。”
林子谦的笔顿了一下。
“随她。”
他说。
周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林子谦的脸色，还是把话咽回去，转身出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
林子谦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2:03。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收拾好东西，拎起外套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有些皱，领带倒是还系得整齐，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乌青，和任何一个加班到深夜的白领没什么两样。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他便看见了苏念。她还坐在大堂的休息区，就是原来的那个位置，好像一直都没有挪动过。
那个保温桶和点心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她蜷缩在沙发中。应该是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边，呼吸轻浅，脸上还有哭过的泪痕。
大堂的保安看见林子谦出来，小声说：
“林总，这位小姐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我们劝了好几次，她都不肯走。我看她脸色不太好，要不要……”
林子谦没有接话，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人，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苏念像是有感应似的，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蒙。看清是林子谦后，她立刻坐直身体，慌乱地捋了捋头发，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子谦……你忙完了？”
林子谦在她对面坐下，说：
“苏念，我们谈谈。”
苏念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
“好，好，你说。”
林子谦看着她，停顿了几秒。
“你没必要这么做，”
他说，
“我不是在跟你赌气，也不是在考验你。我说结束，就是真的结束。”
苏念张了张嘴：
“可是我知道你还……”
“你不知道。”
林子谦打断她，
“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你看到的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林子谦，可我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
“半年前，你提分手的时候，我没有怪你。你选了你觉得更好的路，那是你的权利。但是苏念，你做选择时是有代价的。你选了离开，就要接受离开之后的一切……包括我会往前走，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