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沫拎着书包，独自走在冷清寂寥的街道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视野早已模糊一片。
他一边难过地抽噎着，一边努力回想清晨走过的路线，可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漫无目的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方沫停下脚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是“A徐星朗”。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倔强涌上心头，方沫狠狠按下了挂断键。
他抬起头，这才惊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幽深胡同里。
霎时间，冰冷的恐惧涌现出来，瞬间压过了心头的酸楚。
这是哪里？方沫慌忙点亮手机屏幕，时间显示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昏黄的路灯光晕孤零零地铺在狭窄的路面上。
他彻底迷路了。
颤抖着手指点开地图APP，却在搜索栏前僵住了——那个社区，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忘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固执地亮起，“A徐星朗”的名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方沫盯着那闪烁的名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方沫？”手机里传来徐星朗沉稳的声音，穿透了夜色。
听到这熟悉嗓音的瞬间，方沫强压的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冲上喉咙。
他侧身靠在冰冷粗糙的胡同墙壁上，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哭腔泄出来：“……嗯。”
“迷路了？”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带着笃定。
“嗯……”方沫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沾了尘土的鞋尖，眼泪又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面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方沫极力压抑的哽咽，徐星朗平素冷冽的声线罕见地放软了些：“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方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像是个胡同……”
“听我说，”徐星朗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像是指令，“先走出胡同，尽量找到大路边上的24小时便利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微信给我发定位，我去接你。”短暂的停顿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却清晰：“别哭了。”
——不仅是个笨蛋路痴，还是个麻烦的爱哭鬼。
“……好。”挂了电话，方沫强忍着泪意，登上微信给徐星朗发送了实时位置共享。
他环顾四周，辨认出胡同口透进来的光亮——往回走一百多米就是大路。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幽暗的胡同，果然在路口不远处看到了一家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
此时的方沫像个迷途的小动物，乖乖地站到了便利店明亮的招牌灯光下等待。
当徐星朗循着共享位置赶到便利店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穿着高中制服的少年低垂着头，孤零零地站在便利店刺眼的白光下，高束的马尾辫无力地搭在肩头，肩膀微微耸动，时不时抬起手背飞快地蹭过脸颊。
徐星朗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加快脚步，朝着那个单薄的身影走去。
“走了。”徐星朗的声音自方沫头顶响起，带着惯常的简洁。
然而，方沫的反应却与往日截然不同。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见到他就扬起明媚的笑脸扑上来。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便像只受惊后格外温顺的小动物，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徐星朗身后。
没走出两步，方沫的额头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温热而坚硬的“墙”——那是徐星朗突然停下的后背。
轻微的痛感让他下意识地“唔”了一声。
头顶再次传来徐星朗的声音，低沉而直接：“为什么哭？”
方沫这才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眼前的俊朗面容上，剑眉正微微蹙起。
方沫心头那股委屈瞬间又填满心头，他倔强地撇开视线，脱口而出：“反正……反正不是因为你的‘不熟’！”
“不熟”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徐星朗心上，让他微微一怔。
他立刻回想起傍晚回教室收拾东西时，陈皓逸带着兴奋的样子凑过来问：“星朗，你认识我女神方沫啊？能不能帮忙介绍认识一下？”
他当时确实回了一句“不熟”。
再低头，看着眼前哭得眼圈通红、鼻尖也泛着粉红，活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似的方沫，徐星朗瞬间了然。
他忽然俯身，凑近方沫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戏谑的意味：“那下次，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
——反正他们现在名义上确实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更何况，眼前这家伙……似乎对自己的“招蜂引蝶”浑然不觉。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篮球赛时树下那有些刺眼的一幕，还有陈皓逸那殷切的目光。
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不同男人。
“女……女朋友？”徐星朗那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把方沫钉在了原地。
他甚至忘了额头上残留的微痛感，大脑一片空白，只回荡着那三个石破天惊的字眼。
徐星朗却没给他任何消化的时间，仿佛刚才那话不是自己说的，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两个冷冰冰的字：“朋友。”
方沫如梦初醒，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像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急急地揪住徐星朗的衣袖：“你刚刚明明说的是‘女朋友’！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听错了。”徐星朗脚步未停，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说话不算话！”方沫气鼓鼓地控诉，小脸都憋红了。
方沫那一分钟前还因“不熟”二字伤心欲绝的情绪，此刻竟被这场关于“称谓”的争论冲刷得无影无踪。
一回到家，方沫立刻像献宝一样，把午休时精心制作的“开销计划本”塞到徐星朗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快看看！”
显然，“女朋友”那三个字带来的余波还在他心底雀跃地翻涌着——即使某人后来矢口否认，但这至少是个“巨大”的进步，对吧？
徐星朗沉默地接过那本……嗯，只能用“花枝招展”来形容的本子。
“你先看，我去洗澡！”方沫像只快乐的小鸟，“嗖”地飞进卧室放下书包，还不忘扒着门框探出脑袋，露出一个讨好的甜笑，“一会儿我还有几道数学题要请教你哦！”
看着方沫那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就阳光灿烂的天真模样，徐星朗无奈地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手中那本令人“眼花缭乱”的杰作。
“……”
这封面已然色彩斑斓，内页更是堪称一场视觉盛宴：荧光笔划出的重点像彩虹爆炸，各种颜色的笔记龙飞凤舞，关键处还用夸张的字体描了又描，更别提那些星星、爱心、小动物形状的贴纸，几乎要喧宾夺主地爬满每一寸空白。
徐星朗捏了捏眉心，生平第一次觉得，看区区几行预算数字，竟能如此……费眼。
“叩叩！”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润水汽的方沫，站在徐星朗敞开的卧室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本就敞着的门板。
他探进半个身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房间，好奇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我可以进来吗？”
“嗯。”徐星朗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似乎正处理着什么方沫看不懂的复杂文件。
得到允许，方沫像只灵巧的猫，动作自然地拉开徐星朗书桌旁早已备好的椅子坐下。
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混着淡淡的甜香悄然弥漫开来。“你看完啦？我的开销计划怎么样？”他迫不及待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徐星朗的目光终于从屏幕移开，瞥了一眼桌上那本色彩饱和度爆表的册子，言简意赅：“嗯，大致没问题。”
方沫嘴角立刻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但显然不满足于此。
他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直勾勾地锁定徐星朗，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快问我！快问我最后那行！
徐星朗合上笔记本电脑，视线落在方沫脸上。
刚沐浴过的少年，皮肤白里透粉，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比白日里单纯的苍白更添几分娇嫩。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此刻，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眸正毫不避讳地望过来，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
徐星朗的喉结难以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平稳：“没有。”
方沫一听，立刻伸出还带着水汽、嫩白如葱段的手指，“唰”地翻开那本花哨的计划本，精准地点在最后一页最醒目的一行——那里用荧光粉和亮黄色重重地描画着几个大字：
恋爱经费：0元。
“所以？”徐星朗的目光扫过那行刺目的字，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甚至带着点老神在在。
“所以——”方沫猛地倾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那股带着体温的幽香更加清晰地萦绕在徐星朗鼻尖。
他微微仰起脸，眼神狡黠又期待，清晰地吐出要求，“你请我去约会。”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徐星朗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天真无邪的脸，用着最幼稚的“算计”，这个过近的角度，他甚至能瞥见宽松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以及……更下方那两点诱人的粉色凸起。
一股燥热感悄然升起。
徐星朗果断伸手，“啪”地一声将那本视觉灾难彻底合上，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折磨。他强行将话题拽回安全地带：“数学题呢？”
然而此刻的方沫，脑袋瓜子却异常灵光，完全不上当。
他的身体更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徐星朗的手臂，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声音清脆响亮地再次重申：
“约会！”
那股混合着沐浴露清甜和方沫本身气息的幽香瞬间变得更加浓郁，霸道地侵占着徐星朗的呼吸。
徐星朗眸色骤然加深，像沉静的深海翻涌起暗流。他微微后仰，拉开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距离，声音低沉地开口：“约会……可以——”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欣赏着方沫眼中骤然亮起的惊喜火花，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抛出条件：“如果你期末考能进年级前两百名的话。”
“前两百名？！”方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惊喜瞬间被震惊取代。
整个年级七百多号人，他现在的成绩勉强挤进前三百，历史最好成绩也才256名！要冲进前两百？这难度也太大了！
然而此时方沫那颗为了约会而超频运转的大脑，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只见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可以！”
他飞快应下，紧接着又抛出附加条款，“但是，你要给我辅导功课！”
这样就算最后没考进前两百，辅导期间朝夕相处，不也是绝佳的增进感情的机会吗？
嘿嘿，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方沫心里的小人儿得意地叉起了腰。
徐星朗看着眼前这张瞬间从震惊切换到得意洋洋的小脸，哪里还不明白他那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这小家伙，既要自己请客约会，还要自己当免费家教，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可奇怪的是，看着方沫那副“我聪明吧快夸我”的模样，徐星朗心底非但没有升起不悦，反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他薄唇微启，在方沫屏息凝神的期待中，清晰地吐出一个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