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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裕珩到公司的时候，法务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沈氏旗下供应链公司发来的。以‘订单排期冲突’为由，暂停对咱们靶向药生产线的核心部件优先供货。”法务把函件放在桌上，“正式函件，流程上挑不出毛病。”
陆裕珩翻开函件，扫了两遍。落款沈氏供应链管理部，措辞客气，理由充分，章盖得工工整整。他把函件合上放在一边。“沈总那边知道吗。”
“沈总的助理刚才来电了，说沈总已经在处理。”法务停了一下，“时间卡得很巧，正好是咱们和沈家签完合同之后第二周。”
当然巧。茶室里当着沈晏钧的面选了他的Enigma小儿子，沈晏钧当场没吭声，现在用一纸函件回了话。故意卡靶向药生产线，那条线是陆裕珩自己主导的项目，沈晏钧的意思很清楚：你选的代价，你自己扛。
“不用回函。”陆裕珩把函件推到一边，“先看看沈总那边怎么样。”
法务出去之后，陆裕珩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又放下，沈宸华那条“锁好了”还挂在对话框最后一行。
沈宸华没发消息，他直接去了。
沈氏总部顶楼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快，周助理跟在后面抱着文件夹一路小跑。“沈总，沈董正在开会——沈总！”
门被推开了。会议室里坐了五六个人，汇报屏幕还亮着。沈晏钧坐在长桌尽头，看见沈宸华进来，抬手示意会议暂停。人走光了，门在身后关上。
“你上次来通知我，这次来质问我。”沈晏钧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沈宸华没有坐下，“你动他的项目，就是动我！”
“你觉得我在乎？”
“你不在乎我，你在乎的是控制。但你控制不了我！也控制不了他！”沈宸华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手指没有攥紧，掌心摊开贴在冰凉的桌面。窗外阳光从玻璃幕墙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函件可以撤回，供应链可以恢复，但有一个条件。”沈晏钧把面前的文件夹打开，重新戴上眼镜。“让他自己来找我，供应链的事，他可以当面跟我谈。”
“他不会来。你上次约他茶室说的那些话，他接住了。这次拿供应链压他，是想看他会不会为了项目跟你低头。”沈宸华把手从桌上收回去，“他不会低头，我也不会让你把他压到低头。”
沈晏钧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和当年在书房里听沈宸华求他放手时一模一样，但现在坐在对面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攥紧拳头浑身发抖的少年了。
“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沈宸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还有一次机会自己撤回，不然我来撤。”
门在身后关上了。沈晏钧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刚打开的文件夹。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纸面上，他低头看了片刻，把眼镜重新戴上，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供应链的函件，缓到下周再说。”
当天晚上，沈安收拾陆裕珩的房间时，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部旧手机。银灰色的，边缘有轻微磨损，是三年前陆裕珩换掉的那部。他没打开，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手掌在上面停了片刻。
下楼经过书房，门半开着。陆知夏正打电话，压着嗓子。
“供应链的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他动的是陆家的项目，但项目负责人是裕珩，我不可能看着不管。你帮我跟孟序峥递一句话，沈家卡我供应链，我就把陆家CXO的订单全部转给裴家。他两家的资金往来有多少你比我清楚。你问他，为了沈晏钧得罪陆家值不值。”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陆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是，是我儿子的项目被沈晏钧卡了，你就这么跟他说。”
沈安没有进去。他把书房的门轻轻带上了，门缝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陆知夏在里面顿了半秒。沈安上楼，推开陆裕珩的房门。枕头底下那部旧手机的轮廓在床单上鼓起一个长方形的小凸起，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没有走进去，关好门回到自己卧室。
陆知夏挂了电话上楼的时候，沈安已经换了睡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和每天晚上一样。
“刚才在书房打电话？”
“嗯，公司的事。”
“供应链出问题了？”
陆知夏掀开被子坐进去，把床头灯调暗，“小问题，已经在处理了。”
沈安没有再问。他把杂志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躺下来。陆知夏看着他的后背，抬起手在离他肩膀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悬了片刻，然后收回去，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沈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今天打电话的时候，书房门没关严。项目的事我不懂。但你跟我说是小问题，我就信。”
陆知夏看着天花板，过了片刻才开口。“是。”
那晚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风把银杏枝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玻璃上。
沈宸华连着压了三天。供应链的事、老宅对峙那晚的余波还没散干净，开了一上午会，中午没吃饭，下午继续审合同。周助理都看出脸色不对了——嘴唇颜色浅了，眼角有点红，和他住院之前差不多的程度。他扯掉领带扔在沙发上，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后颈还是在发烫。
傍晚体温开始往上爬。撑到最后一个会议结束，把桌面文件整理好，锁了办公室的门，把所有百叶窗拉到底，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雪松味从领口边缘慢慢渗出来。起初还压着，后来没力气压了，整个房间都在变冷。他摸到手机，没看任何人的对话框，把屏幕按灭翻了个面扣在胸口。
周助理敲门没人应，连敲三遍后拨了陆裕珩的电话。
陆裕珩到的时候整层楼都空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紧锁着，雪松味从门缝里往外渗，冷得让人后颈发麻。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敲门，拿出手机拨了沈宸华的号码，响了四声接通了。
“开门，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沈宸华靠在门后，衬衫领口大敞，抑制贴撕掉了，额头上全是冷汗。颧骨两侧有不正常的红，瞳孔里的光泽比平时暗，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烧掉了那层清冷的壳。他看着陆裕珩，手还撑在门框上。
“你不该来的，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伤到你。”
陆裕珩把门推开，走进去，反手锁上。雪松味将他整个人裹住，桂花味从抑制贴边缘往外涌，两种信息素在封闭的办公室里撞在一起。
他伸手贴在沈宸华滚烫的后颈上，“谁说要你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