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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裕珩是被自己后腰的酸胀叫醒的。还没睁眼，身体先替他回忆了一遍昨晚的沙发大战——腰像被人从中间对折过，腿根酸得抬不起来，后颈新咬的伤疤叠着旧痕，被沙发布料蹭得生疼。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闷闷地骂了句：“小王八蛋，不是人啊我操……”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大概意思是：豆浆要趁热喝，我去早会应付一下我爸，你别跑等我回来。陆裕珩把纸条翻过来，又翻回去，盯着那行字在心里又‘礼貌’问候了一遍沈宸华。
昨晚让他慢点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听话？让他别咬这么重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收牙？现在倒会体贴了，又是豆浆又是等他回来——迟了！豆浆能治腰疼吗？能的话他喝一桶。
他把纸条拍回茶几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还烫着。
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扯下来，叠两下放在旁边。袖口少了颗扣子，昨晚扯崩的，找了一圈没找到，八成滚进茶几底下跟另外几颗扣子开会去了。
手机屏幕亮着，是沈宸华清晨发来的消息——体温退了，易感期过了，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没叫醒你，早会我有几个事要处理，别跑等我回来。看了两遍，手机翻个面扣在桌上。
陆裕珩脑子里快速盘了一遍今天要干的事。
第一件：先回公司。沈晏钧的函件还压在法务桌上。茶室里说“你们还没选”，现在用一纸函件告诉什么叫选的代价。行呗，扛就扛！
第二件：应付陆知夏。昨晚没回家，老爸肯定不会打电话来问。常规操作是直接坐在办公室里翻财报，手边一杯黑咖啡，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来一句“儿啊，你昨晚没回家”。
第三件：接人。沈宸华早会开完出来脸色肯定不会太好看，毕竟沈晏钧还在公司。外套得带上，扣子还没缝，先欠着吧。
第四件:回复消息。拿起手机，打开和裴楚年的对话框。上一条还停在“茶园今年的最后一罐了，给你的”。现在他爸裴振海主动约聊生产线，时间卡得刚刚好，供应链和资本同时换手。一个退了场的青梅竹马，他爸替他杀回来了？行吧！这剧情搁谁谁不迷糊啊我靠！
手机揣进口袋，对着黑屏理了理领口，遮住后颈新换的抑制贴。开门之前把外套拎起来搭在手臂上——扣子还缺一颗，拿回去让妈妈帮忙缝。今天四件事，得一件一件来。
周助理在楼下等着，把文件递过来。“沈总让我跟您对接冷链物流的排期。之前卡住的原材料进口，昨晚接到通知说可以优先排了。”
陆裕珩翻开文件。函件上的公章和之前那份一模一样，但条款从“暂停供货”变成了“恢复优先排期”。落款时间是昨晚十一点，沈晏钧这是松口了，还是换了个姿势掐？他把文件合上，“知道了，跟沈总说我回公司了。”
周助理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的脸色补了一句：“沈总今天开会的时候精神不太好，但坚持不开病假。沈董问了一句他昨晚在哪儿，他说在公司加班。”陆裕珩挑了挑眉，“加班？他倒挺会学我。行，让他继续装。”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和预想的一样。老爸正坐在沙发上翻财报，手边一杯黑咖啡。但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对劲！这个时间她应该在陆氏总部开早会啊我去！
“裕珩，你昨晚没回家。”
“我在公司加班。”
“加班？”陆知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放下财报，目光从陆裕珩脸上移到椅背上搭的那件外套上。袖口缺了颗扣子，尺寸明显不是她儿子的。“在公司加班，加出了别人的外套哦～”
“冷了，借来披一下而已。”
“沈宸华的。”
“嗯。”
“他昨晚也在公司加班？”
“爸，您既然都知道答案了，还问什么？”
陆知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供应链的函件撤了。不过可不是沈晏钧这个老东西良心发现，是孟序峥递了话。我把陆家CXO的订单转给裴家了，裴振海接得还很快。”陆知夏放下杯子，“供应链卡不到你，沈晏钧就会换条路。他这个人我比你清楚，他是死不认输的犟种。当年他可以为了温晚晴和我在办公室里喝掉一整瓶威士忌想一整个通宵的对策，今天他也能为了他儿子再想一遍。他接下来的动作，我猜是直接找沈宸华”
“您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个？”
陆知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你选了沈宸华，沈晏钧不会动你，但他会动沈宸华。你要是想护着他，就做好跟他一起扛的准备。”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陆裕珩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父子俩一个比一个不爱把话说透，真就锻炼了人的猜想能力。
陆裕珩拿起手机，想了又想，还是啥消息都没发出去。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来折好放进袋子里，拿起了车钥匙。
沈宸华从大堂走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陆裕珩看见他极其熟练的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低头扣安全带的时候后颈上那块新换的抑制贴边缘有一小截露出来了，和他自己后颈上那块是同一个品牌。
“会开完了？”
“嗯。冷链物流的排期周助理发给你了。”
“看到了，听说你今天开会精神不太好，你爸问你昨晚在哪，你说在公司加班。”
“……周助理跟你说的。”
“周助理比你懂事多了。”
沈宸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我爸要是知道昨晚我在办公室里和你——他今天大概会直接把我从会议室里踹出去。”
“那你下次就直接告诉他：昨晚我在我老婆办公室里加班到天亮，看他踹不踹得动。”
沈宸华转过头看他，眼角还带着一点疲惫的红，嘴角却动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他踹不踹得动。”
“前面那句。”
“前面哪句？”
“你叫了我什么？”
陆裕珩把车开出地库，耳朵有一点发烫，但面上装的可好了，纹丝不动的。“没叫什么，你听力有问题，你可以清理一下耳朵了。”
“你叫了！”
“我没有。”
“你叫了老婆！你不承认我就在车上干死你！”
“——你再不闭嘴我把你送回沈宅！”
沈宸华靠在椅背上，陆裕珩伸手过去，放在他手背上。车载音响没开，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从窗外灌进来的风声。
“我妈今天给我打了电话，她问上周我在茶室里，我爸说了什么。”
“你告诉她了？”
“告诉她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总算说了句人话’，就挂了。”
“……你妈是这个性格？”
“藏了二十多年，最近似乎不打算藏了。”
手机亮了，是裴振海的消息。消息很简短：陆总，生产线的事，我想约你当面聊聊。关于沈家和陆家的合作，也关于犬子之前跟您提过的事。
“谁？”
“裴振海。说想聊生产线，也聊裴楚年之前跟我提过的事。”
沈宸华低头看了片刻，“裴楚年不是退了吗？”
“他退了，他爸没退。供应链和资本同时换手——你爸刚撤了函件，裴家就接了订单，现在裴振海主动约我聊合作。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只是你跟我的事。”陆裕珩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你紧张什么？他又不是来提亲的。他儿子都退场了，他总不能替他儿子再追一次。”
沈宸华没有笑，他翻过手掌，扣进陆裕珩的指缝里。“他不是来提亲，他是来谈条件的。裴振海这个人，难缠得很！他不会为感情退让，但他会为利益站队。”
“所以你要陪我去。”
“我陪你去。”
“行，那你就站我旁边，什么都不用说，全程负责板着脸吓人。你这张脸不笑的时候挺够用的。”
沈宸华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有那么吓人嘛？我现在是在笑还是在板脸？”
“你自己照照镜子。”
“笑。”沈宸华把他的手攥紧了半寸，“跟你在一块的时候，控制不住。”
陆裕珩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窗外银杏枝被风压弯了腰，枝上最后几片叶子终于被卷进更深的秋天里。“好，后天一起去。你板着脸，我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