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锐涵点了一间小包，房间在二楼南角，四周挂着展开的山水画卷轴，湘绣屏风隔开玄关，格外清静雅致。菜上得很快，谢凛生却因为运动过度而没什么食欲，直到戚锐涵盛了一碗海参松茸汤，倾身过来，放到他面前。
谢凛生说了声谢谢，也没动筷子。戚锐涵靠过来时，他似乎嗅到了戚锐涵身上的味道，鸢尾花的香味，清透又浪漫，让他耳根微微发热起来。
戚锐涵也不急着吃，慢慢喝了口杯中的明前龙井，才开口唤他：“谢先生。”
谢凛生抬眼，等着他的下文。
“我要先和你道个歉，”戚锐涵轻声说，“之前贸然地做了多余的事情，是我太唐突了。”
谢凛生微微皱眉。他发现戚锐涵似乎特别在意他的态度，察觉到他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都要小心翼翼地道歉。
他好像一时间失去了对付这个人的能力，只得淡淡地说了句：“没什么。”
“我关注了你很久，谢先生。”戚锐涵漆黑的眼睛望着他，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要从他的眼中满溢出来。
沉默良久，他才解释了一下这句话：“从你出道开始，我就一直是你的粉丝。”
谢凛生喉头有些发紧，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并拢。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了解你的处境，但长年身在国外，有心无力，”戚锐涵语速不快，听上去有种微妙的真诚和温柔，“上周刚回国，我就去参加了学校的联谊，然后又遇到了你…谢先生。”
四目相对之时，谢凛生几乎要被他的目光灼伤。可当他想要探寻的时候，戚锐涵又垂下眼，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动：“当年那些传闻我看到了，但我一直…一直都相信你。”
谢凛生蓦地抬眼，想看他的眼睛，戚锐涵却没有和他对视。心底那种烦躁又升腾起来，他嗓子有些哑，沉声道：“现在说这些……”
“谢先生，”戚锐涵轻声说，“你相信我吗？”
谢凛生一时失语。长久而来被他刻意忽视的那些，无尽的痛苦也好，嘲弄和冷待也罢，此时都像是洪流一般翻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殆尽。他定在原地慢慢等待最终宣判，却有人从冰冷的海水中朝他伸出手，问他相不相信自己。
“Lucas也好，任礼也好，”戚锐涵像是笑了，与他温柔自持的个性不太相符的酒窝又现出来，“…确实都离你很远。在我心中，他们都远远比不上你。”
谢凛生掩饰性地喝了口茶，垂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说话，戚锐涵也不介意，他知道他听进去了，这样就够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打听这方面的事，在回国前注册了工作室，现在手续已经齐全，”戚锐涵继续说，“我知道，你还有两个月合约到期……”
谢凛生沉默良久，忽然问：“为什么这样？”
戚锐涵一愣：“…我是你的粉丝。”
“我的粉丝很多，上街走一圈都会有人跟我要签名，”谢凛生眯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但这么赔本的事，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做。”
戚锐涵脸有些红，像是灯光映的。他看向谢凛生，眼神像晃动的湖水，流露出迷茫和无措。
谢凛生知道自己的话不留情面，但他不能对别人不负责任——尤其是戚锐涵。他打心底不希望，戚锐涵踌躇满志地在他身上砸钱，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松茸汤，听到那人温柔的声音：“……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赔。”
谢凛生抬眼看他：“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戚锐涵的脸更红了，这让谢凛生产生了微妙的错觉。就像是学生时代跟他告白的女孩子，被他拒绝后，还要拼命地证明她有多喜欢自己。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再看戚锐涵，长长的眼尾微垂着，泛着一点薄红。他忽然有种异样的预感，自己再多反驳一句，搞不好他会直接哭出来。
这种奇怪的认知让他又下意识打量了戚锐涵，发现他真的很好看，即使是在这种表情下，温柔的目光里也没有一丝怨怼，反而有种别样的生动。
“谢先生……”戚锐涵语气带着些求助的意味。他声音本来是温柔清透的，却因为一丝哽咽而变得黏人起来，像要把人的理智都糊住。
“不要这样叫，”谢凛生忽然说，“很生分。”
戚锐涵怔愣一下，眼睛亮得灼人：“那叫你什么呀。”
谢凛生思索半晌，中肯地回答：“叫我名字的人居多。”
“凛生哥。”他话音刚落，戚锐涵就叫出了声。
谢凛生听着很顺耳，轻咳了一声，随口问道：“你是B大哪一届？”
“我是16届，”戚锐涵轻轻眯着眼，“你大四那年，我入的学。”
“我研究生也读的本校……”谢凛生轻声说着，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戚锐涵知道他想说什么，微笑着回道：“那时……我们没怎么打过照面，哥你估计记不起来我的。”
谢凛生望着他眼尾的红，难得解释道：“你们那届刚好扩招，我没印象了。”
“……”戚锐涵闻言，轻轻地笑了，“这很正常，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
谢凛生语塞。两人沉默半晌，他听到戚锐涵叫他，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嗓音：“哥。”
谢凛生抬眼看着他。
戚锐涵手指握在茶杯上，紧得有些发白：“跟我干吧，哥。”
这一瞬间，谢凛生的意识有些空白。他看着戚锐涵的眼睛，忽然就想放下那些探究的心思，一股脑地把自己陨落的星途全权交到这个人手上。
戚锐涵事业有成，又年轻俊秀。这样的人，没有必要付出那么高的代价来耍自己。
戚锐涵专注地看着他，过度紧张让他的唇不住地发抖，也说不出一句话。明明开出优越条件的是自己，他却只能小心翼翼地，企盼着谢凛生愿意看他一眼。
他太熟悉谢凛生了，所以也轻易地捕捉到了他表情里的动摇。
“我可以申请提前解约。”谢凛生说。
那一霎，谢凛生看见了戚锐涵眼里明媚的神彩。
戚锐涵伸出手，白皙修长，带着微微的颤抖。谢凛生愣了一下，抬手握住，温和的暖意传递过来，把他冰凉的指尖轻轻融化。
“合作愉快，”戚锐涵说，眼里的光亮几乎要流下来，“谢谢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