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
顾良飞能清晰地看到许倾长而密的睫毛，和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紧张得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像一只被顶级掠食者盯住的猎物，动弹不得。
“太、太近了……不、不要……”带着泣音别开脸。
许倾微微偏头，寻到他耳际：
“主人？”
“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记住。”
“谁才是真正掌控你，让你心甘情愿摇尾乞怜的人。”
他的指尖用力，在顾良飞的手腕内侧重按，像是惩罚的烙印。
“在我这里，讨好和忠诚，不是靠嘴上叫得好听，而是要看你的行动。”
“懂么，我的……蠢狗。”
顾良飞被他这番话和此刻的姿态撩拨得神魂颠倒，浑身酥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点头：
“嗯……”
许倾满意地看着他彻底沦陷，任予任求的模样。
缓缓松开钳制直起身，整理微乱的浴袍领口。
眼神恢复清冷矜贵，仿佛刚才那个散发出强烈攻击性的人不是他。
“头发差不多干了。”
“出去吧。”
顾良飞眼角挂着泪，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悸动中。
晕乎乎地站起身，脸红心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同手同脚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背靠门板，顾良飞重新找回呼吸。
他大口喘着气，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
许倾他……真的好可怕。
也好迷人。
拥有颠倒众生的魅力。
顾良飞喉结微动，低头时无意瞥到了什么，吓得他赶紧逃离。
顾良飞离开后，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许倾向后抓了一把头发，发丝凌乱，落拓不羁。
躺下到床上，闭眼。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裹挟着三年前那场冬雨的寒意。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心电监护仪发出的长鸣刺耳欲聋。
生命归于一条直线。
女人枯槁的手从他掌心滑落，带走他世界里唯一一点暖色。
他记得自己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觉得冷，刺骨的冷，仿佛血液都被冻结。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撕裂的碎片，模糊而混乱。
他似乎去了一个什么地方，记不清了。
只记得浓烈灼喉的酒精气味，还有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他吐了，很难受，吐得一塌糊涂，好像……
还弄脏了别人的衣服。
他想不起那人的脸，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和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没有推开他，没有斥责他。
反而像母亲曾经做过的那样，轻柔耐心地拍抚着他的背脊。
在那令人安心的拍哄中，在所有防线都被酒精和悲痛摧毁的废墟里，他终于忍不住流泪。
无声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酒液与污秽，狼狈不堪。
他抱着一个陌生人。
哭了一场。
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纵容自己。
他不需要无用的眼泪。
他只需要力量，改变一切，夺回一切的力量。
而顾良飞，会被他培养成趁手的工具。
为他一人效忠至死。
#
半个月后，顾良飞转正了。
在许氏集团，他是一名最普通的项目部OL，做着整理资料、协调会议、撰写基础报告的日常工作。
之前处处刁难他的王主管，被平调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闲职部门。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被边缘化了。
部门里私下议论纷纷，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只有顾良飞心里清楚。
宴会那晚许倾的警告，就是这次裁决的幕后推手。
顾良飞在部门里人缘很不错。
因为性格温和好说话，做事认真从不推诿，加上赏心悦目的脸和优越的身高体形。
连新上任，以严谨著称的女主管张姐，对他说话时语气都会不自觉放缓几分。
这天临下班，办公室气氛活跃起来。
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围到顾良飞工位旁。
“小顾，恭喜转正啊！张姐特地组织了今晚聚餐，给你庆祝！”
“就在楼下新开的日料店，这家口碑不错，我们都订好位置了！”
顾良飞愣了一下，脸上习惯性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咯噔一下。
脑海里全是许倾独自在家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打转，可看着同事们热情洋溢的笑脸，他性格里不擅长拒绝别人的那一面又开始作祟。
最主要的。
他不希望被追问“有什么事”。
总不能说要去给“前总裁”做饭？
就这么一犹豫，一纠结，错过了最佳的回绝时机。
“那就这么定了啊！”同事们看他没反对，立刻敲砖钉脚。
“我……”顾良飞徒劳地张了张嘴，同事们已经嘻嘻哈哈地散开，各自收拾东西去了。
他独自在工位上坐着，手里捏着文档，心里乱成一团麻，完全不知所措。
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笨死了。
下班后第一时间回家。
推开门，客厅亮着灯。
许倾正站在窗边讲电话，侧影挺拔清冷。
顾良飞坐下来换鞋。
想着先把许倾的晚餐做好再出去。
许倾很快结束通话，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鞋穿上，出去吃饭。”
顾良飞瞬间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
出去……吃饭？
和许倾？
这是头一回，心爱的主人邀请他一起出门。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可是聚会……
他嘴唇嗫嚅几下，急得额角都冒出细汗。
许倾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明显陷入挣扎的模样，眸色沉了沉。
这种犹豫，在他看来，不够忠诚。
得驯化。
“有事？那算了。我自己去。”他不再等待，转身就走。
“啊啊啊啊我要去我要去！”顾良飞哭嚎着爬过去，“我要去，真的，我好想和你一起出去，我想很久了！”
他跪在地上，手忙脚乱打给张姐，硬编理由推辞，生怕晚一秒，许倾就会独自离开。
许倾背对着顾良飞，唇角微扬。
故意带他进入同事所在的日料店。
就在隔壁桌。
顾良飞和同事们碰了个正着。
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