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因因一进无绝殿就看到冼清和在绕圈跑，心道：“莫不是在荒山里头憋坏了，前两日在女药师院子里都没见着这家伙锻炼过。”
“因姐姐。”见到关因因，男子停下脚步，平稳气息，朝关因因问候道，依旧是一脸“和蔼友好”的笑容。
没看到女药师的日记还好，关因因一想起女药师日记里写的要求冼清和一见到她就要“发自内心”地微笑就瘆得慌。
“忽然觉得每次见到我都要笑这个要求实在是别扭极了。以后你不用这么做了吧，按你心情来就好，自然些。”关因因对冼清和说。
冼清和甚是喜悦，觉得这次让女药师失忆的药简直太完美了，人变温柔了，胃口变正常了，让人讨厌的要求也改了。冼清和内心已经开始琢磨这副让她失忆的药究竟是什么，以后若能给女药师下这药，就可以减轻他98％的痛苦。
“感觉你的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你多大呀？”关因因随口问道。
“二十三。”
冼清和比关因因大了三岁，如果不是他说出年龄，关因因真要觉得他和自己一般大了。
不过，关因因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女药师是不是也是二十岁，便道：“那你知道我几岁吗？”
“徒弟不知。”冼清和道。
关因因其实只是随意问了下年龄，并不想让冼清和改口。关因因在家是最小的孩子，在外又因为天资突出，跳级上学，在哪都是最小的，从没体验过当姐姐的滋味。“被叫姐姐的感觉也挺不错，那就在这个世界里当一次姐姐。他不知道我多少岁，正合我意。”关因因内心嘻嘻乐道。
但想起来明天就要讲学这件事，关因因就乐不起来了，甚至已经开始颓丧。虽说她在上学时期也干过考前一天将“预习、学习、复习”三习合一这种事情，看了一遍一学期没翻过的书，第二天就能在考场上灵活运用，最后还考了全班第一，但这实在是不一样，没有深厚的药学基础，仅凭几秒查验死者，然后判断死者的中毒表现符合女药师配药册子里的哪一种毒药的中毒症状，甚至可能有些毒还没被记录在女药师册子里。“我要是能讲对了，以后有机会回去我去参加最强大脑算了，哦，然后可以再出本书叫《最强穿越者》。”关因因内心长叹道。
“因姐姐，刚才你不在时，皇上那边派人将明天讲学要用的几具尸体送到那间房子去了。”冼清和指着关因因右边的一间房道。
关因因：“……”
沉默了半晌，关因因和冼清和走进那间房子。刚进门，她就感受到十分浓重的阴气。五具尸体并排列着，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恐惧。若不是喊了冼清和陪着，关因因怕是要被吓得立刻跑出去。
被送来的士兵皆是因中了敌方毒而身亡的，他们已被卸去铠甲，只一层单衣。冼清和粗略查看了第一具尸体后，道：“似乎是中了‘失调散’。”
“失调散”是天下十大剧毒之一，排第十位。一旦中了此毒，中毒者一盏茶时间内便会丧失意识，先是会手舞足蹈，随后便会用手将腿脚朝头处掰去，直至断裂；用牙齿生生咬断十根手指，最后再以头为圆心，上肢发力使身体旋转十圈后咬舌自尽。可谓残忍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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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药师册子里记录的毒药，也的确只有“失调散”的中毒反应是如此。可是此毒的配置方法非常复杂，且不说需准备的材料难找，光配方就占了女药师册子的十几页。
“此毒虽是剧毒，但配药过程极其麻烦，运输和保存都不方便，稍不留意就可能使运毒者中毒。南泯军用于战场上，并不明智。”冼清和道。
“这场战是与南泯军交手？”关因因问道。
“嗯，送尸体来的人说的。”冼清和说，随后移步到第二具身体旁。查看了片时，又转向左边的第三具尸体。随后依次是第四、第五具。
冼清和神色逐渐不安起来，看向关因因道：“因姐姐，你看这这四人中的是不是‘名扬四海’？”以往女药师失忆，虽不记得所有经历过的事情，但关于“药”的制作、判断这些内容却像烙在骨子里似的，不曾忘却，冼清和便习以为常地认为关因因此次“失忆”定不会忘记关于“药”的部分。
关因因挨个查看这四具尸体，额头上冷汗涔涔。
“也许是。”关因因用袖子拭去额头上的汗，继续道：“可此药的制作方法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女药师的日记里有不少与“名扬四海”有关的内容。“名扬四海”是天下第三剧毒，为女药师的师父汤洵声所创。天下有十大剧毒，汤洵声所创的毒就占了五副。汤洵声只收过女药师一个徒弟，研制的毒药配方只传于弟子，采用口传的方式，不曾书写记录；其他四副剧毒|的配方皆教给了她，唯独这‘名扬四海’没有。
那日记里写汤洵声甚是宝贝这毒药，像是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或是某种人或事的留念。女药师好几次说想学配“名扬四海”，都被汤洵声拒绝了。汤洵声在女药师十五岁那年就被她下毒毒死了。他死后，此药也就在世间消失了。
比起“失调散”，“名扬四海”的配药方法说不上复杂，但却是很“玄”。幼时女药师有次偷看过汤洵声在房间里配此药，看到一半就被他发现赶了出去，此后汤洵声配此药更加小心周围，她便没了偷看的机会。不让女药师学的东西，女药师愈发想学，然而她苦试了几年，七拼八凑总差了最后一副药引。这配出的毒药像“名扬四海”，却没有“名扬四海”的毒性，连普通的泻药都比它强，这件事也是女药师最不想被外人提起的事情。
中了“名扬四海”的人很容易被辨认。所有中此毒的人，背后会有一大块青蓝色印记，形状宛如翻涌的浪花；毛发牙齿全部脱落，没有一点撕扯敲打的痕迹；全身的皮肤除了心口处光滑洁白，其他地方皱缩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
冼清和道：“的确是失传了。但看这几人的样子，我想世界上没有一昧毒药能使人身体有这种表现。”的确，“名扬四海”虽只排“天下十大剧毒”的第三，但目前世上只有它能在中毒的人身上留下这般谲异的印记。
“南泯军用这些毒未免也太残忍了些。”关因因忍不住脱口道，“而且，他们怎么会用‘名扬四海’？”
冼清和摇摇头，继续道：“十分奇怪。这些毒药很难与战争联系起来，他们这么做，给我的感觉像是.....”
“像是不求战胜，意在杀人，甚至享受这种折磨他人的快感。”关因因没等冼清和说完便接着道。
如此残忍的用毒方式，很难不让关因因、冼清和联想到汤洵声这个如鬼魅般可怖狠毒的人物，那个曾经用尽各种残忍手段把自己唯一的徒弟折磨得半死不活，把人间变成炼狱，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人。
“难道汤洵声还活着？”关因因道。
“也或许是有什么人偷学了去？”冼清和缓缓道，“但不管哪一种，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头。明日再问问此战的详细情况罢。”
半夜里，关因因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灌满了各种各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念头。
女药师日记里写过她师父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总会让女药师寸步不离他身边，时而嬉皮笑脸地逗她笑，时而变着法地虐待她。如果汤洵声没有死，还知道是女药师给他下了毒，他是不是会找上自己来呢？
之前女药师来皇宫讲学应该只是幌子，皇上和她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药物试验？女药师到底为皇帝做了什么，才能让他对自己恭恭敬敬，甚至建了个和皇帝寝宫同样级别的无绝殿？
自己又为什么会穿越，怎么才能回去？
尽管失眠了，关因因的生物钟还是让她第二天起了个早。早饭宫女很早就备好了，依旧是各碟形状不同胡萝卜，关因因没敢试，冼清和吃得倒是习以为常。关因因草草吃完白米饭就拉着冼清和到殿中的药房处请教问题。
“你还记得‘无欢肉’是什么吗？”关因因看到昨晚冼清和检查死者的样子，觉得女药师应该已教会了他不少制药方法，想着女药师册子里那些自己没看懂的药材，他应该了解一二，便想找他问个大概。
“记得，是两只正发情的狗，抢在他们交|配前，取了他们的肉。”冼清和道，原先看着关因因的眼睛不自觉地移向别处。
关因因：“......”
装作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仿佛没听见刚才的话，关因因继续问：“断子水呢？”
“记得，太监的尿。”
关因因心道：“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么？太荒谬了。”
“那忘尘草呢？”
“就是咱们院子里那丛白色的草，有让人短暂性忘却痛苦记忆的效果。”冼清和顿了下，道：“我说姐姐，这次失忆你不会连配药都一起忘了吧？”
关因因像麻雀似的点点头，冼清和面显菜色。
少女顾不上解释，一股脑地把女药师册子里看不懂的配药材料问了出来。冼清和在关因因一连串的提问下没来得及思考她全部失忆可能导致的一系列后果。问答之间，关因因总算把之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配药材料弄清楚了。
“对了，你有见过我之前记配药材料的册子吗？”关因因问道，问了冼清和这么多配药材料的名字，他都知道。莫非女药师早把一切配药技能交给他了？
“没有，姐姐之前是口传教学，从未给我教材。”冼清和从容答道。
“那我之前在你身上下的毒，怎么样了？”
“不碍事，我也懒得解了。跟着姐姐学习就很好。”冼清和答得面不改色，关因因简直要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被女药师掳来的，而是诚心来跟着女药师学习药术，体验另一番生活的。
还没等关因因问完心里一堆想问的话，来接她去百医堂的队伍就来了。
“姐姐，需要我跟随你一同去讲学吗？”冼清和唤住正要起身的关因因。关因因点头，心道：“多个人多个思路，管他是好是坏，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