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白带着夏思归穿梭在广云峰的树林间。
到此时江问白才突然惊觉，这轻功来得突兀又自然，仿佛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这种察觉让江问白兴奋。
他下意识的开始揣测：老子莫不是一个是绝顶高手？
……
二人一路赶至山门前。
此处已经厮杀了一段时间，而且很显然，万紫阁处在了下风。
江问白看着不少年轻的弟子都被搀扶到了一旁休整。余下还在奋力反抗的，均是门下功夫高一些的年长之人。
万紫阁的人数是对方的三倍，出现这样的落差却是江问白不曾想到的。
他在旁细看了片刻，发现也不是因为万紫阁的人功夫弱，而更多的是……
万紫阁的弟子不知道为何，出手都畏首畏尾的。
反观对方，虽然武功并没有那么高，但出招却都是致命之招，毫不留情。
他皱了皱眉，这万紫阁是不能杀生吗？
不对啊，方才夏思归杀死那黑衣人的时候，也只说是第一次杀人，却没说是不能杀人啊。
南宫恪看到江问白和夏思归出来，却是皱了皱眉。她迅速低头吩咐了身边几个弟子。
这些弟子得了令，过来护住江问白。反倒是夏思归，她们并不担心。
江问白：……
老子没有这么弱……
因为南宫恪派了弟子看住了江问白，江问白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眼前场上情势越来越胶着，黑衣人没死几个，护在江问白身旁的几个万紫阁弟子却是被劈了个正着，倒在了江问白面前。
江问白神色一敛，来不及思索太多，他抽出问天剑，径直砍向了对面的人。
他自醒来后，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到底如何。方才那一架，因为打得迅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到此时面对如此大的阵仗，他才终于有机会正经试一把自己的功夫。
他完全不去思虑，凭借本能来应付对方的杀招，许多莫名其妙的招数就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就这样信手拈来了。
江问白越打越顺手，越打越兴奋，一个剑招劈下去，面前一排躲避不及的黑衣人都应声而倒了。
江问白看着一排人齐刷刷的倒地而亡，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随即，心下油然而生更大的爽快来。
老子竟然这么厉害！
江问白这一刀砍了下来后。原本打的你死我活的一众人也均是一愣。万紫阁弟子纷纷看过来，停了下来。
“新掌门竟然这么厉害……”
江问白听到有人低语。他回头去看南宫恪，却意外的并没有看到她眼中的钦佩之意。
南宫恪脸上的神情并非是惊讶于他功夫的厉害，反而更多是害怕。他又去看她身边的其他弟子，但凡有些经验的女弟子，此刻脸上更是……
惊恐。
对，是惊恐的样子。
江问白皱眉，不知众人为何是这个反应。
南宫恪此时却反应了过来，大声道：“后退！扬粉！遮面！”
江问白都没听清南宫恪在喊什么，却见万紫阁弟子迅速打开身上的袋子，将其中的粉末撒了出去。
一时间漫天尘雾，看得人云山雾罩的。
然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趁着这个时候，万紫阁的人似是早有准备一般，都齐刷刷的掏出了面巾，遮住了口鼻。
对面的黑衣人大惊失色，以为这是什么毒药，于是也纷纷后退，下意识的捂住嘴。
江问白不知这是何物。他也怀疑这是什么毒粉，于是赶紧屏息。
他心道这南宫恪当真是不讲道义，撒毒粉之前怎么都不打个招呼，也不怕把他也一起毒死了吗？
此时江问白稀里糊涂的被旁边的人塞了一个面巾。
“快戴上，防千秋门之毒。”
这下江问白终于明白了。
方才万紫阁出手畏首畏尾，并不是因为她们心慈手软，而是顾忌对方很有可能是千秋门余孽，怕一不小心砍中一个，连累全门派上下都要毒发身亡了。
但，这千秋门不是说在十三年前就已经被斩草除根了吗？
在大魔头秦无善被杀死后，这个门派也便销声匿迹了。
双方僵持了不过片刻。
南宫恪神色不定的看了眼周围，见万紫阁弟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她扬声，“众弟子听令！摆阵！不用留手！”
这句命令一下，江问白发现万紫阁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出招也不再似之前那般唯唯诺诺，每个人都凌厉了不少。
夏思归没见过这阵仗，虽然听吩咐戴上了面巾，也不知道要怎么杀进去。她站在旁边发了一会儿愣，直到一个黑衣人杀到跟前，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出手格挡。
因着万紫阁众人变换了打法，不再畏畏缩缩，场上的局势迅速被扭转。
眼看黑衣人就要败下阵来，江问白却突然听到一声唿哨，是为首那人发出的信号。
再下一刻，又一拨黑衣人突然从暗处出现，迅速将方才已经处于劣势的黑衣人都换了下去。
这情形十分的诡异，仿佛这群黑衣人都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什么傀儡，可以无穷无尽的更迭往复。
江问白的猜测并没有错，双方又持续厮斗了半个时辰，仍是一声呼哨，黑衣人便重新更换了一批上来。
对方一直在往返更替，而万紫阁却始终只有这么一拨人，于是众人越发疲惫、受伤的人也越来越多。
江问白心知不能再继续这样耗下去了，若这群蝗虫杀之不尽，打消耗战不是上上之策。
他闭了眼，抛弃杂念，直接挥剑而出，让自己凭下意识挥了一剑出去，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堂，只觉一道剑气直直的劈了出去。
但这一招威力巨大，竟然直接斩杀了周围所有的黑衣人。
江问白还来不及兴奋，他发现因为方才那一下，他体内那股气又被调动起来，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反而拖累得他有些无法持续。
他沉下心来，凝神聚力，尝试将体内气息凝于掌中，试图用内力催动。
然而还是不管用，非但无法助力，反而加速了气息在体内冲撞的速度，搞得他只觉胸口发紧，一口鲜血眼看又要夺口而出。
江问白生生忍住，将满嘴的血腥吞咽了回去。
他生起闷气来。
这内力怎么感觉是在给他添乱的。
他开始怀疑，他原本的功夫是不需要借助内力的，眼下南宫明月将内力过给自己，反而是画蛇添足，倒是妨碍他的发挥了。
江问白整理思路，他打算再尝试一下不动用内力，纯靠外力挥出。
如他猜测一般，他的功夫不需要借助内力。
江问白呼出一口气。
此时天光微亮，万紫阁众人已经被消耗得疲惫不堪、死伤无数，留在此处继续的坚持的也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头了。
而眼看黑衣人又打算换一拨人重新补上，他大声道：“木桑宫众人听令，休整片刻；鸢尾宫弟子听令，坚持一炷香后和木桑宫换。”
众人冷不丁听到这个指令，均十分诧异，一时间都吃不准，回头去看南宫恪。
南宫恪也是诧异的，她从未见过江问白发号施令。
那些年她见到的少年，凡事都不爱争先，她都不知道原来他也是会能排兵布阵的。
南宫恪来不及想这么多了，她点了点头：“听掌门的！”
众弟子听她发话，迅速调整队形。
夏思归听到江问白出声，也很诧异。
但她这一分神，却没见到对面的黑衣人砍了过来，她闪避不及，眼看就要受伤，旁边的师姐见状过来替她生生挡下了这剑。
夏思归惊慌失措，见师姐软软的倒在了自己怀中，她当即恨不得哭出声来。
可是她也知道这不是哭的时候，于是下一刻，她咬了唇，毫不留情的砍杀了方才出手的黑衣人，替师姐报了这个仇。
夏思归站了起来，此刻她已经来不及想太多。她不能让师姐白死，她得杀更多的人，保护万紫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似乎有什么已经不太一样了。
……
这一场打得人精疲力竭，到后来，江问白已经麻木了，他机械的抬手、杀人，虽然对方并未伤到他身上，但他也深知，再这么耗下去，他必定也扛不住。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问白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了。
疲惫让他心神涣散，他深知自己的临界点或许就要到了，而这大概就是对手采用的策略。
万紫阁弟子众多，个个武艺又不凡，若要彻底拿下，只能先消磨她们的精力。
他看着对面那个黑衣人挥刀而来，眼看就要被他击中面门、就此交代时，眼前的黑衣人突然应声倒地。
黑衣人的脑袋上，正正好好的扎了一个毒镖。
就是先前江问白看到的，黑衣人自己扔出来的毒镖。
可是眼下，这人却死在了自己人带来的暗器之下。
江问白大骇，他打了个激灵，意识迅速恢复了清醒。他转头四下去看，却并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眼前依旧是杀之不尽的黑衣人，还有疲惫不堪、拼死抵抗的万紫阁弟子。
是谁？是谁躲在暗中救了自己？
又一个人黑衣人杀了过来，江问白来不及思索，再次全力应战。
……
山门之外，唐酒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上。
他戴了个薄如蝉翼的金丝手套，手里拿了个弹弓，正从旁边挂着的袋子里，往外拿毒镖。
袋子中装的，都是手下替他搜罗而来的黑衣人身上藏的毒镖。而他手上戴着的金丝手套刚好可以隔绝毒镖上的毒。
眼下却被唐酒拿在手里，当玩具一般，用弹弓射着玩。
唐酒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前方的混乱。
目光于千万人之中，只锁定了一人身影。
谁提刀去砍江问白，他就用毒镖射谁的脑袋。
唐酒管这叫“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不想在江问白面前大开杀戒，但他又见不得旁人欺负江问白。
今日原本是带了手下上山，想上山把江问白抢回去的。
结果没想到，他这也不过就离开了广云峰一日，这万紫阁就无端端遭了如此大祸。
本来唐酒带人在山门外看热闹，打算等双方打个你死我活了之后，他再进去直接带走江问白。
对旁人他向来没什么善心，损兵折将去救万紫阁弟子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但没想到这群人打着打着，江问白过来凑热闹了。
你们想打架可以，打江问白，不行！
于是唐酒就出手了。
而此刻在唐酒坐的这棵参天大树底下，一群人正在奋勇帮忙杀黑衣人。
彪形大汉年似水正在嘀咕。
“这小圣主为什么非要他们一个两个都这么个死法，要我说，直接用刀劈死不是更痛快。”
年似水力大无穷，最擅就是耍大刀。
所以对不能用自己擅长的办法来解决，还要费这么大的力气，他十分不解。
温止陌倒是习惯的很，他轻轻松松的用手中的扇柄又敲晕了一个前来偷袭的黑衣人。然后将他放到在地，拿黑镖从后脑勺打进了黑衣人的脑袋。
黑衣人一个闷哼都没有，就这么去见了阎罗王。
“你不觉得这样很帅吗？”
“哪里帅了。我只觉得麻烦。”
“当然帅啊，所有人死状诡异、如出一辙，你想想这场面。”
“啊，你这个杀人狂魔——”
年似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俩别聊闲篇了，还这么多人要杀呢！快点。”一直在闷头杀人的“鬼夫妇”二人看不下去了，“鬼夜叉”罗鑫开声提醒他们。
……
江问白只觉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周围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安静到仿佛此处从未出现过任何人、安静到此处似乎完全没有任何人生还。
在这片安静到让人心中发颤的沉寂中，江问白一个激灵，疲惫感被驱散了不少。
他强打精神，杀完挡在眼前的最后一个黑衣人后，终于发现这安静是为何而来了。
比起周围这死一般的沉寂，眼前出现的却是更为诡谲的一幕。
方才还在砍杀的黑衣人，现在却无一例外的，全部都俯身贴地而亡，他们脸着地，死得仓促而无声无息，而他们的后脑勺上，都一模一样的被插上了个毒镖。
而这毒镖，就是此前江问白在树林中发现的，黑衣人们自己用的毒镖。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江问白屏住了呼吸，一股凉意从脚底油然而生。
万紫阁众人也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开声说话。
片刻之后，江问白小心翼翼的挪动了脚步，他要去黑衣人的后方，看看到底有什么。
南宫恪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于是也紧随其后。
万紫阁好几个弟子想跟上去，南宫恪却是摆了摆手。
其他弟子都留在了原地，偏生夏思归不信邪，犹豫片刻后，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江问白沿着黑衣人的尸体，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外走，他走出万紫阁的山门处，走过这些死状一模一样的黑衣人尸体，每一步都走得越发胆战心惊。
此时东方破晓，一轮圆日挣破了天空的束缚，一下子出现在了天空。阳光照射了过来，照亮了江问白眼前的视野。
江问白抬首望去，这片往日里幽静而素雅的山林中，横竖交错、密密麻麻的，遍布了一地的尸体。
他们不仅死了，他们还死的一模一样，死于他们自己的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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