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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微风吹起窗帘，阳光涌入，让整间病房豁亮起来。
齐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的眉骨线条流畅而凌厉，使他的眉眼平添几分压迫感，高挺的鼻梁使得阳光在他的脸颊上投射出规整的阴影。
Kevin身穿白大褂，抱着一摞病例推开房门，他看着病床上熟睡的齐康，面容严肃。
军人这个群体其实负担的压力很大，有心理问题是正常的事情，这些年Kevin也为不少军人梳理过心病。但到现在，可以说齐康绝对是他目前为止接手过最特别，最难处理的一例。
齐康具有双重人格。本人冷淡理智，虽然缺少同理心，做事不按常理，但是意外地很适应军旅生活，深受队友信赖。副人格王燃，阳光开朗，没心没肺地整天挂着笑容，爱耍宝，看着就让人高兴。
一般来说，具有双重人格的人对于心理诊疗的需求并不迫切，尤其是像齐康的这种。他的两个人格性格互补，并且可以随时进行沟通和交换身体的控制权。
但是前几天一场任务中的意外事故让齐康身受重伤，脑部受损，造成左耳听力不可逆的损害。更令人担忧的是，两个人格稳定多年的平衡被打破了，出现了两者只能取其一的局面。
Kevin叫醒齐康，他现在需要对齐康做一些必要的记录工作。
在心理医师的唤醒下，齐康蓦地睁开了双眼，琥珀色的瞳孔澄澈明亮。他挠了挠头，问道：“我睡了有多久？”
Kevin抬手，看了眼腕表，“从昨天到现在，应该有十二个小时了。”
“哦，那我还真是能睡啊。”齐康从枕头下拿出助听器，将小巧的仪器塞进耳朵。刘海垂下，盖住眼睛，一副乖巧的大学生模样。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从简单的对话能判断出来，现在占有身体控制权的是副人格王燃，“你应该知道你们的精神状况很糟糕吧。”
“大概清楚。”王燃伸手调试助听器，左耳里面的声音像小针穿过层层棉布，传递信息的同时带来丝丝杂音。
他边听Kevin讲解状况，边思虑现在的情况。
打破平衡的第一个症状是两个人格的切换变得十分不稳定，有时候上一秒齐康还在接受队友的探病，下一秒就换成了一脸蒙蔽的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沟通。
第二个是他们两能够共存交流的精神世界，出现了裂痕。照这样发展下去，他赖以生存的空间可能会带着他一起消失，或者，带着齐康一起消失。
“通常来说，我们将第二人格定义为主人格的人格碎片，放在平常，你们两这么互换生活下去绝对没有问题，但现在因为齐康脑部受伤，身体开启了某种保护机制，所以才会出现你说的精神世界崩塌的现象。”
“换句话说，我哥的身体现在出于一种警戒状态，一直在搜寻缺失的人格碎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开始毁坏两个人共存的空间，我可以这么理解是吧？”王燃打断医生的话，直白地说出结论。
听到他的话，Kevin在病例上记录的动作顿了顿，“这么理解也没有错。”
两人沉默。
解决方法很清楚，服药，做手术刺激脑部相应的区域，帮助身体获取王燃的人格信息，消灭他的存在，齐康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Kevin和王燃接触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在他看来，这个第二人格也可以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采取这种办法有些残忍，相当于直接抹杀掉一个人的存在。
自己的主治医生在沉思，王燃反而乐得轻松，他望向窗外，列起了愿望清单。能陪齐康那么多年，已经算是够本了。
“不准想。”齐康沉闷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不想。”王燃笑着敷衍，他估摸着以齐康的状态应该是没办法到放映厅监督眼下的情况，便拿过医生手里的病例，拿笔悄悄地在角落写了一行话：什么时候能做治疗？
Kevin单手扶住镜框，接过笔回答：最快后天。
后天啊，有点晚。
“哥ŵF”
脑内没有再传出齐康的声音，闭眼，确认哥哥又陷入沉睡之后，王燃讪笑道：“后天不行啊，我要参加退伍仪式，今天不行吗？你都来看我了，干脆一起办了吧。”
王燃不着调的话让医生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他聊起下午的行程，“不行哦，京城那个谢家请我去看看谢家小少爷。他昏迷醒来之后一直说胡话，谢家老爷子急得不行。”
“啧，万恶的特权阶级，抢了我亲爱的医生小哥哥。”
Kevin被王燃小家子气的样子逗笑了，“你下午出院是吧，我给你开几天安神的药，记得吃，观察一阵子，等你们沟通好了，再来找我。”
他抱着病历本起身，撂下一句话，“不要自己做决定，这样对齐康不公平。”
“好。”王燃拖长了音调，翻身从包里拿出手机，十分熟练地划开游戏界面。
02
下午，京城华容商业区街道上人潮汹涌，一副繁华的景象。
“这次一定要柔姐请客，每次被她约出来就没什么好事。”王燃穿着黑色T恤，蹲在一家咖啡厅门口的前面，散漫地看着马路上行驶的车辆来来往往。
他挪了挪有点发麻的腿，委屈地嘟囔道，“这都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怎么还没来啊。”
王燃闭上眼，见到了脑海里的另一个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自己，“哥，柔姐不是说有事要谈约着今天见面的吗？”
坐在红色椅子上的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书，像是在琢磨什么难题。
“哥，别看漫画了，我现在等不来赵柔，快无聊死了。”
齐康十分冷漠地回应，“不会看手机信息啊，她什么时候来我怎么知道。”
“对哦。”王燃恍然大悟地掏出手机，翻出信息列表，看到了赵柔发的十几条微信。
——我刚从海华城回来，现在准备登机了，下午见哦。
——烦啊，你和林娇都没法来接我，也忘记叫家里的车接送了。
——等不到车啊，京城机场怎么这个点一辆车都没有。
——诶诶，来车了。
——康宝，气死我了，车被一个狗男人抢了，搞得我还得在机场等，今天下午看样子是回不去了，我们明天约吧。
王燃滑动聊天记录，从一长串愤怒委屈的表情翻到最后一条信息。
信息显示发送时间：下午三点。
“额。”王燃默默地将手机塞回裤子后面的口袋，起身，转头走进了咖啡馆里。
“你好，我要一份卡布奇诺，一份招牌冰淇淋。”他冲服务员喊道，但脸上的表情过于开朗，以至于服务员有点慌忙。
齐康目睹了整个过程，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憨憨一个。”
“哥，我的时间快到了，肯定抓紧时间享受啊。”王燃囫囵吞下一口冰淇淋，嘴里含糊地说道。
“不会说话把嘴闭上，我没同意手术。”齐康恶狠狠地警告副人格，他醒来就和这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明确表示过拒绝手术。
“我没说那件事，哥，你想啊，我们现在交换状态不稳定，是不是指定下一刻，我的时间就结束了，轮到你去应付赵柔姐了。”王燃摇头晃脑地享受着甜品，一字一句地解释情况。
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堪的经历，齐康手里的漫画书掉到地上，他张了张嘴，“我靠。”
“哥，我上次跟赵柔姐聊天的时候，跟她讲了咱退役的事。”
“原因讲了吗？”
“没，我扯谎说想回学校读书来着。”
“所以她是因为这件事才来找我的ŵF”
“不清楚，哥你的重点放错地方了。”
“什么意思？”
“你退伍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家里吧？”
“嗯。”
“这么长的时间，你猜赵柔姐会找你干什么呢？”
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齐康一贯淡定的脸上出现了好几条裂缝，气急败坏地说：“你能再有用点吗？现在都跟奥特曼似的，打两下小怪兽就哔卟哔卟掉线。”
王燃无辜地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这真不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