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先上了车，第一件事就是把手套扔进车载垃圾桶，又用免洗洗手液反复清洗了好几遍才停下。
陶先洁癖有多严重关锦程是知道的，之前在国外，陶先对各种亲密的社交礼仪向来退避三舍，好在他地位斐然，也没人敢当面说什么，背地里也只说高冷面瘫、架子大、目中无人等等，但是回了国陶先要顾忌的东西就多了，比如说刚才，陶先就没办法拒绝徐梓樟这位国内首富的主动握手。
表面上看着陶先很平静，关锦程猜得到这人估计是在忍耐跟别人握手带来的心理厌恶。
回到家，陶先面无表情进了浴室，脱了衣服泡澡，洗完了又在洗手池边把那只跟别人握过的手洗了好些遍，直到把皮肤搓得通红、都发疼了才停下近乎机械的动作，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地愣神，而他头顶和尾椎的部位又传来了熟悉的烧灼感，看着从发间钻出来的兽耳，陶先猛得把洗手液瓶子砸向镜子，垂下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第二天一大早，谢鑫格就来了公寓，忍了一晚上已经是极限了，他脸色不怎么好看，把早餐放在桌上，瞧见池啸秋没事儿人一样去拆包装，忍不住问，“昨晚上的事儿你怎么看？虽然我爸知道陶先帮忙应该是看在你的份儿上，但是我觉得我还能再劝劝他。”
“不用。”池啸秋一边喝粥，一边啃鸡肉卷，“陶先谁啊，你谁啊，你对我比较重要嘛，不用有心理负担，他钱多愿意投资是他的事儿，你跟叔叔说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谢鑫格挠了挠头，“烦死了！”
池啸秋笑了声，“得了，你这心大的，真能考虑这么多？”
“我是心大，又不是蠢！”
“是是是，你不蠢。所以说小话痨……你就放宽心等着赚钱吧。”
谢鑫格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叹口气，憋在嗓子眼里难受的要命，终于还是咳了声，“行吧，不过你也多注意，我崇拜陶先这商神是不假，但是也不希望你被他怎么着，有问题随时说，我别的不行，搞臭他的名声还是可以的。”
“知道了。”池啸秋知道谢鑫格在玩一家小出版社，名下就几本杂志，但是其中的《八一八》涵盖各个领域、行业，并不止针对娱乐圈，在杂志界的影响不小，前段时间还获了奖来着。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办。”卩火示╳
池啸秋花几天时间又查了查详细资料，都是他托国外的朋友查的，他就不信把陶先那层虚伪的面具揭不下来！
第一步，云端大厦。
站在大厦外面，池啸秋仰头看着三十多层的高楼，在东华有独栋办公楼的之前也就只有徐家的明源集团了，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云端成了第二个。
池啸秋进了大厦，他没卡也进不去，直接去了前台，看着漂亮的beta小姐姐，他抛了个wink过去，“帮忙call一下你们总裁助理？问问看我现在方不方便上去。”
前台的姑娘确实被电了下，快速地上下一打量，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估计就是上大学的年纪，一头超有个性的卷毛，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自带撩人气场的桃花眼，红框金属眼镜，脖子里挂着好几个坠子，修身的长袖黑T前面掖进低腰牛仔裤里一点，搭上一双黑底白线的马丁靴，酷哥一个啊！
如果忽略嘴里叼着的那根棒棒糖就好了！不过这样居然有点可爱肿么破！
然而，姑娘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哪儿能随随便便被美色所获，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这位先生，您有预约吗？”
池啸秋笑眯眯的，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没有。”
她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没有预约的话很抱歉，您要不预约个时间下次再过来？”
池啸秋把手肘搁在前台上，“你就直接给他助理打个电话，问问，不然给关锦程打也行。”
姑娘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下来，毕竟在不违反公司规定的前提下也不妨碍她答应小美男的请求，而且这么直呼关锦程的名字，估计是熟人吧，“好的，您稍等，请问您贵姓？”
“池，池塘的池。”
“好的。”姑娘麻溜给总裁助理于雪丽打了电话，说了几句，又等了等后挂断了电话，笑道，“池先生您可以上去了，走这边的总裁专用梯，37层。”
“谢啦~”池啸秋给了前台姑娘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对自己的颜值还是有信心的，不说男女老少ABO三性别通吃，也能拿下不少年轻的小哥哥小姐姐啊。
池啸秋进了电梯，漫不经心地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把棒棒糖从左边卷到了右边，唇边的一点弧度里藏着俏皮的坏心眼，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有点兴奋。
池啸秋出来电梯门，往左边一看就看到了关锦程，他抬手打了招呼，“呦！”
关锦程扫了眼池啸秋，“你来干什么？”
“跟你有关系？”
关锦程转身领着池啸秋往办公室走，“如果你是来找麻烦的就歇了这个心思，这里是云端集团，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关锦程声色喑哑，池啸秋现在基本上肯定是受过伤，也不知道陶先从哪儿找来的武力值这么高的怪人，“这里你不做主，或者说你做不了陶先的主，他要是同意见我，你能拦得住？”
池啸秋在挑衅。
关锦程瞥了眼池啸秋，只把一瓶阻隔剂丢过去，盯着对方喷完才作罢，他都懒得搭理这个还没长成的小狼崽子，掉价儿！
关锦程敲门带着池啸秋进了办公室后，池啸秋直接走到了办公桌前，盯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的陶先，手往后一指关锦程，“让他出去，我不想见他。”
陶先递给关锦程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先出去。
关锦程其实不太愿意，池啸秋来的目的还不清楚，他并不放心让对方跟陶先单独相处，毕竟那可是个年少气盛的alpha，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不好收场，只是陶先坚持，他就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池啸秋这才满意了，绕到陶先身边，身体一歪，把胳膊支在陶先肩上，他能感觉到这人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又放松下来，他心里嗤笑一声，弯下腰凑过去看陶先正在看的文件，“在看什么？”
陶先轻轻缓了口呼吸，把文件稍微偏移了点好让池啸秋看清楚，“谢家安康制药的投资方案。”
“给我看没关系？”
“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给你大厦的最高权限，包括档案室等等。”
“跟你的权限一样？”
“一样，云端对你永远不设防。”
“你就这么放心？我但凡随便偷一点内部资料出去，损失就不是几亿二十亿啊。”
“你不会。”
池啸秋哼了一声，“盲目自信。”
陶先微微偏头看向池啸秋，少年的下颚线利落而锋利，他还是不太能接受别人、尤其是alpha跟他挨这么近，只是想到这是那个孩子，就觉得好像也能忍耐，或者说也并不是全是忍耐。
他的唇边勾着一丝并不明显的弧度，“我只是对你有信心。”
“那我今天就要。”
“可以，等会儿让锦程带你去。”
“好，”池啸秋直起身，走到几米远外的落地窗前，望着东华市繁华的商圈，余光从玻璃里瞥见陶先转过椅子正看着他，轻声道，“你昨天宴会上到底什么意思？”
陶先在池啸秋走开后居然觉得还挺不舍，不过也没表现出一点，脸色虽温和了些，但仍旧是淡淡的，他反问，“你真的猜不到？”
池啸秋转身，神色有些咄咄，“你之前故意在校门口让关锦程跟我打架就是想闹大，还有那晚宴会上说的话干的事儿，都是为了让别人以为以后我有你管着，你会……护着我！”
“是，没错。在东华市，虽然云端的实力还比不上首富徐家，但是也能够威慑很大一部分人，我当众表态，今后找你麻烦的人会少很多。”
“你是在转移视线！”池啸秋不是傻子，陶先的行为太过明显，高调和自己接触，又在宴会上那么做，之前害死他爸妈的人八成还在盯着他，陶先就是震慑，还把那些人的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开了。
陶先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腿上，目光又柔和了些，“你很聪明。”
池啸秋把棒棒糖一下咬碎，嚼巴两下咽下去，把小棍子精准地丢进垃圾桶，语气里有些憋闷，“我用不着你夸我聪明。”
看出池啸秋的情绪，陶先缓声道：“你不用为此耿耿于怀，我确实想帮你，你只要好好学习，回归生活的正轨就好。”
“这就是你的目的。”
“是。”
池啸秋微微眯起眼，“就算真的想帮我，那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
少年的声音是清亮的、昂扬的，沉下来后带着些莫名的沉厉和威胁，陶先逆光看着落地窗前的池啸秋，略有些不解，“我有能力帮你报仇，为什么不帮？”
池啸秋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了陶先面前，他弯下腰两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凑近陶先，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我爸妈的死我自己会查明真相，跟你没关系，他们的仇我自己报！不用别人插手！”
太近了。
这是陶先的第一反应，两人的鼻尖差距不到十厘米，以至于他先稳住自己的身体不往后退，接着又花了点时间去理解池啸秋的话，只是依旧没想明白，“不管谁来报，只要能让杀害你父母的人接受法律的惩处，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何必追究到底是谁报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