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胆子说自己是叶与的徒弟却没胆子还手？”那黑袍人戏谑道，翻手扬剑刺穿了陆忆寒的左肩。
陆忆寒那小身板抵不住如此大的冲击，一连栽在了地上，他慌乱地想用手去捂住伤口，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他的指缝在手上蜿蜒，空中弥漫的铁锈味冲散了他的神智。
他极力用手撑住身子，可眼前却开始恍惚起来，耳边甚至响起了仙师的声音。
“崔容皓！”
一杆枯枝破空而出，朝着黑袍人飞去。
哪知那黑袍人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躲过了这横空飞来的棍子。
“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崔容皓气定神闲地负手看向来人，莞尔一笑，问道：“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让我算算……该有一千年了吧？”
叶与沉默半晌，紧锁眉头瞥向崔容皓脚边面无血色的陆忆寒，问道：“这孩子…怎么得罪你了？”
崔容皓捉起陆忆寒的后颈抖了抖，将黏在他身上的枯叶全部抖落了，这才答道：“这小子携着你的东西，让我逮到了，还自称是你徒弟……真想不到你一介元婴还会被一个小孩偷了东西。”
陆忆寒耷拉着脑袋，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痛，后颈还被人死死掐着，他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叶与的身影，以为自己这是临死前的出现幻觉了，眼中泛起了朦胧的泪光。
“……他的确是我徒弟，放了他吧。”叶与咬牙，却不敢贸然上前，“看在你我先前的情分上。”
听到“徒弟”二字陆忆寒突然抽噎起来，泪水从眼眶里滚滚滑落，淌满了整张小脸，似乎要把昨晚的委屈对着这些幻象全部哭出来。
临死前能做一把仙师的徒弟，哪怕是假的他也满足了。
“真是你徒弟？”崔容皓松手，陆忆寒没了支撑，径直跌落在地上，“那我还真是冒犯你这徒弟了。”
他刻意咬重了「徒弟」，好整以暇地看着叶与脸上的风云变幻。
“秀秀，东西给我。”崔容皓抬手，梁秀秀竖起耳朵，甩起尾巴欢快地朝他奔来，递上了烧火棍。
“千年前那战，你我还未真正分出胜负，不知今日……”崔容皓眼中明晃晃全是挑衅，他抽过烧火棍递向前。
可叶与丝毫没有要接过的意思，双手死气沉沉地垂在身侧，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对，是我记错了，”崔容皓讪笑起来，放下了那杆烧火棍，“叶峰主并非剑修。”
他将烧火棍往地上一插，弹了弹那杆铁棍，不甘道：“那真是太可惜了，”转而，他又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陆忆寒，突发奇想，“既然如此，不如让你我二人之徒斗上一番，如何？”
叶与怒视着崔容皓那张笑面，沉声道：“你疯了？”他行色仓皇，说着，冲上前去准备夺回那根烧火棍，反悔道：“我同你战！”
崔容皓的周身的灵力猛地暴涨，将叶与弹开了数尺。
他笑道：“晚了，我改主意了。”
崔容皓从手中幻出一粒丹药，塞进陆忆寒嘴中，又匆匆替他点穴暂时止住了血。
陆忆寒这才稍稍缓过神，身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
风干的泪痕还黏在脸上，他抬头看见叶与同自己隔着一道透明的屏障，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小子，”崔容皓拔出烧火棍丢进陆忆寒怀中，“拿着它好好打，打赢跟你师父回家，打输……”
什么师父？难道刚才不是在做梦吗！
陆忆寒短暂地在心中窃喜了一番，将烧火棍死死护在怀里，扭过头怒气填胸地看向这来历不明的黑袍人，起身准备绕过这个面目可憎的恶人回到叶与身边去。
可他刚迈出前脚，一柄光洁的素剑横在了身前，崔容皓岳镇渊渟地立在原处，眼中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漠然道：“打输，便死在这里。”
“崔容皓！！！”叶与方寸大乱，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却被一道结界隔在了外头。
是他不曾见过的阵法。
崔容皓放下剑，转而将剑抛给了身后的梁秀秀。
他负手，盯着那没心没肺的豹妖厉色道：“别给我丢脸。”
梁秀秀受宠若惊地看着手里那把剑，笑问道：“师父，你这问心剑送我啦？！”
“想得美，暂时借你一用罢了。人家徒弟手上拿着的可是他师父的本命剑，我的徒弟自然也不能少了排面。”崔容皓退至一旁，做足了隔岸观火的模样。
“开始吧，趁着外面那老家伙把阵法解开前。”他抬手一挥袖，幻了张桌椅，闲散地倚着靠背。
陆忆寒还没反应过来“本命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就觉察到腹部传来钝痛感，身子一轻，而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撞飞了出去。
结界外，叶与时刻紧盯着里头的动向，一边寻着结界的第一层阵眼，就当他要摸索到第一层阵眼的踪迹时，就见陆忆寒被那豹妖用刀柄撞飞数尺远，手中的灵气一滞，先前引出来的灵路尽数崩塌，他也被那结界崩退三两步，跌倒在地。
“小弟弟，你方才将我从树上砸下来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清呢，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梁秀秀亮爪，提起问心朝着朝陆忆寒挥出一道逼人的剑气。
陆忆寒抓紧烧火棍，蜷起身子滚向一旁，那剑气劈空，在地上炸起飞溅的沙石。
他急急从地上弹起，心中一凛，若是刚才不躲，这飞来的剑光非得把自己脑袋炸开花不可。
仅一息间，梁秀秀已经逼至陆忆寒身前，刹那，剑如凝光，直指陆忆寒的左胸口。
陆忆寒没能想到对方的速度竟如此之快，那剑闪至身前，再躲已是无用功，他只得翻手握住烧火棍的两端，堪堪去挡那一击。
问心同那烧火棍擦出火花，剑走偏锋，脱了目标，在陆忆寒腰间擦出一道血口。
陆忆寒能感觉到方才自己的烧火棍同对方的剑锋相击时，手臂震得发麻，像极了自己先前用木剑劈铁木时的感觉。
梁秀秀侧身缓冲，在地上擦出一道尘烟。
陆忆寒喘息片刻，沉下身体中躁动不安的血液，忆起簌雪剑法的第一式。
梁秀秀见那臭小子竟还敢兀自闭上眼睛，抽剑跃起二尺高扑杀而下，意欲捅穿他的脑袋。
陆忆寒忽地架好起势，往旁拉开半步，提棍翻身，横扫起地上的碎石扬起一圈尘土，架偏迎面而来锋芒。
梁秀秀借势落在他的身旁，用尾巴蜷住他的脚踝狠狠一拉，陆忆寒应声倒地，须臾间梁秀秀一剑又下，他偏过头躲过她的猛刺。
陆忆寒抬脚，看准了被豹妖的尾巴栓住的地方，瞄准一块锐石奋力下砸，梁秀秀闷哼一声松了尾巴，陆忆寒揭棍而起，撩棍劈在问心的前端，他看见这烧火棍好似闪烁了一下。
“嗡——”
二人的手皆震得发麻，陆忆寒凭着听铁木的经验判断出这个地方并非问心的薄弱处。
梁秀秀心生不快：这小子怎么回事，像是长了三只眼，就是砍不中他的要害。
陆忆寒回身挂剑，又抵住梁秀秀扑来一击。
“咣——”
声音还是不对。
陆忆寒盯着那把素剑，盘算着需要确认声响的几处，可还没等他看全，梁秀秀的身影突然就消失在眼前，跟那黑袍人的身法如出一辙。
四下生风，他手里握着烧火棍转了一圈都没见到梁秀秀的影子。
“噗通”，陆忆寒脚下一空，面朝黄土栽了个跟头，好在他用烧火棍支起了身子。
颈后一道劲风呼啸而来，那一剑擦喉飞过，若是再近几分，他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叶与终于破开了第一层的结界，再抬眼时，陆忆寒的身子在眼前骤然放大，猛地停在了眼前那层透明的结界上，结界被撞得扩出了一圈淡青色的涟漪，鲜血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裳，顺着袖口在地上积成一滩小洼。
梁秀秀吹了吹自己被陆忆寒震得发麻的手心，心笑道，这小子莫不是疯魔了，提着那跟破棍子，把所有的招数都往问心上叠，开玩笑，他当问心是编钟吗。
“陆忆寒？陆忆寒？！醒醒！！！”叶与已然无心再去解第二层结界了，他色若死灰，狂拍着结界大吼。
“师父，差不多了吧。”梁秀秀将问心扛在肩上，扭头看向斟茶独饮的崔容皓。
崔容皓神色如常，轻晃手中的杯盏，答道：“什么叫差不多了？怎么？还想留口气让我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