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问顾言忱，同时也在问自己。
坐在他对面的顾言忱眸色幽深，沉沉一片，看不到底。
“阿清，人类消失，便会有和平。”
他的语气平静，平静到毫无任何波澜。
仿佛让人类灭绝于他而言不过是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自然的事情。
宋时清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走到顾言忱面前。
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让他抬头看向自己。
“哥哥，人类也属于这个世界。”
他低头抱住了他。
“先想办法将涅槃之火制住。”
“只要将它制约，那些卡兽植便不会升级，也不会大肆进攻青山市。”
顾言忱顺势将人抱到了怀里。
“好，都听阿清的。”
人类也好，卡兽植也好，阿清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是阿清手里的刃，只要阿清所想，他便会为了他做任何事。
任何事。
“我会让天启阁的人也去调查涅槃之火的事情。”
“一旦有消息，我便告诉阿清。”
宋时清轻轻点头。
“好。”
房间暗处，隐藏了自己身形的鎏金小圆球轻轻晃悠着身体。
涅槃之火？是指它吗？
他们想要制约它？
涅觉得有些新奇，也觉得很好玩。
涅槃之火之所以被称为涅槃之火，是因为无论被杀死多少次，它都会涅槃重生。
死亡于它并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在一次次重生之后，它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直到无人能将它杀死。
“死亡”对涅来说是一个变得强大的信号，虽然它从诞生之后还没有经历过死亡，但它的意识里便是这么想的。
涅想，这两个法则真天真。
哦，对，还有其他三个法则。
这一方小世界竟然能诞生出如此多的法则之力，涅觉得新奇极了。
事实上，它能够诞生也是因为当初宋时清留在这幻林里的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充满了生机，残留在这幻林里，在岁月的变迁里一点点聚集，让游离的涅槃之火成了有意识的实体。
许是因为这样，涅天然对宋时清便有好感。
它喜欢贴近宋时清。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会放弃进攻青山市。
复活的卡兽植们充满了对人类卡牌师的怨念。
这些怨念与恨意凝结在一起，让它们从一开始便对青山市充满了敌意。
涅并未有意控制卡兽植们进攻，它只是让它们复活了而已。
进攻是怨念所至，也是这千百年来人类与卡兽植们注定会走上的一条道路。
涅听着宋时清和顾言忱所言，很想跳出来告诉他们错了。
就算控制了它，杀了它，也无法阻止这场兽潮。
这是人类种下的因，也必须由他们来承担这个果。
鎏金色的小圆球慢悠悠飘到了天花板。
涅看着两人拥抱，两人……嗯？亲嘴？
这两个法则果然很奇怪。
一个生机，一个毁灭，竟然开始亲嘴了？
对立的法则之力相处得如此融洽已然很难让涅置信了，现在居然还学人类那一套亲起嘴来。
也不知道其他三个法则是如何的。
涅突然来了兴趣，小圆球渐渐消失了。
它率先来到了无相阁。
相宴还在查找着资料，手边放着一杯浓茶。
被泡开的茶叶占据了大半个杯子，只有一层浅浅的茶水浮于表面。
相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顺手往茶杯里添了水。
手里翻看着纸质资料，眉头紧锁着。
大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人，堆积的纸质资料铺满了整个大会议桌。
一些被他看过的放在了地上，还没有看过的几乎要淹没他了。
涅隐藏着身形蹲在了最高的那一叠资料之上。
它看着专心翻看资料的混乱法则，感觉有些奇怪。
混乱法则向来随心所欲，完全凭心情和喜好做事。
这样的法则并没有耐心，不会像眼前的相宴这般静下心来翻看如此多的资料。
因为比起资料来，解决引起这个问题的麻烦才是混乱法则的作风。
就算杀不死，混乱法则也不会考虑那么多。
如果说死亡于涅而言是新生，那对于混乱法则来说，死亡只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它并不意味着什么。
涅想，这个混乱法则也挺奇怪的。
它待了一会，看着相宴翻看着一本又一本的资料，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浓茶。
相宴的眼窝已然泛着浓重的青色，他显然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可即便这样，他依然非常有耐心地翻看着资料。
涅看了一会，觉得有趣又无趣。
它渐渐消失了。
这次它找到了杀戮法则。
杀戮是最喜欢死亡的，死亡于杀戮是兴奋剂，是在这个世界上最有意义的事情。
涅本以为会看到杀戮法则大开杀戒、浑身沾满鲜血的样子。
可空荡荡的房子里，封天材正在处理着炼制卡器的材料。
旁边堆着一些卡戒，每一个卡戒里都放满了他新制作出来的卡器。
一眼扫过去，竟然有上百个之多。
可这远远不够，至少对于封天材来说，他觉得不够。
兽潮来袭，他能做的便是炼制很多很多的卡器，让一些低级的卡牌师能够用卡器来抵抗卡兽植。
就算只能增加百分之一活下来的机会也好。
他已经不知道炼制了多久的卡器了，眼睛因为太过专注而有些充血泛红。
那模样似有些癫狂，额头渗着汗水。
涅看着杀戮法则一副好像要杀人却偏偏专注于卡器的模样，不由得靠近了些。
对立的生机与毁灭法则在亲嘴，随心所欲没耐心的混乱法则在查阅资料。
本该双手沾满鲜血以死亡为生的杀戮法则又在如此专注的制作着卡器。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秩序法则，总不会也出现什么问题吧？
涅悄悄隐藏了身形，顺着秩序法则的气息去找人去了。
冰冷森严的指挥室里，武盘正在进行调度。
普通人已经全都被转移到了专门的安全室里，但总有些普通人自大妄为地找事。
秩序并不允许他们这样做，所以武盘会在这里进行一些维护。
涅在一旁看着他的操作，心中的不舒服感淡去了几分。
这才是秩序法则。
果然是秩序法则的作风。
看来法则没问题，是掌握了法则之力的那几个人有问题。
涅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了武盘的声音。
“你是涅槃之火。”
笃定的语气。
涅惊讶看去，只见武盘直勾勾盯着它所在的方向。
哪怕它隐藏了身形，这个秩序法则仍然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