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和匆匆赶过来，视线从祁山身上掠过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被方雁鸣轻巧地捕捉到了。
他并不是擅长察言观色，只是他这人细致，总能从中发现一些有趣的。
刚刚的女人跟在祁宴和身后一起过来，想来是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祁宴和。也好，省得他再讲一遍。
“没受伤吧，方总？”祁宴和关怀地说。
“没事，这池子不深，就是下水的时候抽筋了，这不多亏了表弟，要不然真得再多喝几口水。”方雁鸣这两句话，多少有找回点面子的意图，要不然传出去他方雁鸣掉泳池竟然都差点出不来了，那他的面子往哪搁？
“刚刚何小姐来跟我说，我可吓坏了，这样，我让管家带你去更衣室，先换身干净的衣服。”祁宴和接着就叫来一个中年男人。
“方总，您跟我来吧。”管家说。
去更衣室的方向和外面宴客的地方相同，有一段同路，何小姐也一起跟着了。
“何小姐，你没事吧？刚刚有没有吓到你？”方雁鸣稍微弯腰，低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何小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有一点吓到了。”
“谢谢你找来小祁总，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这有什么啊。”何小姐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头耳语，动作亲昵，从外人的角度看都显得有些暧昧了。
祁山走在身后，听着祁宴和的训斥，眼睛盯着前面的两个人，不自觉地皱眉，这可是在外面，好歹注意一点吧。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祁宴和不悦的声音适时出现在耳边。
“听了。”
“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带狗进来？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对不起，哥。”
祁宴和看了一眼祁山硬朗的侧脸，顺着他的目光往方雁鸣身上看去。
方雁鸣浑身湿透，本该显得狼狈不堪才对，可这男人始终不失风度，背脊挺得笔直，贴心地和身边的何小姐保持了些距离，说怕水弄脏了她的衣裙。
“他叫方雁鸣，就是那个方家……”祁宴和摇了摇头，“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去把衣服换了，换完就过来。”
但祁山却望着方雁鸣的背影动了动眉峰。他知道他，大概也知道是哪个方家。
祁宴和同何小姐往宴客的地方走，而祁山则和方雁鸣一起在管家的带领下往别墅里走。
方雁鸣表面淡定，可心里早就急得跳脚了，这身湿衣服贴在身上实在是难受极了，也不知道那池子水干不干净，他现在是浑身都觉得刺挠。
那只捷克狼犬又跑过来在方雁鸣的眼皮子底下，围着他转了一圈就回到了祁山的身边跟着。他往后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祁山在看他，那种直接的探究，就像他这个人的外表一样，侵略感十足，令人不由自主地就想防御抵制。那感觉就像两头雄狮，迈着谨慎的步伐缓缓转着圈对峙。
很快，祁山看向了别处，方雁鸣也收回了视线。
管家把两个人领到同一间房，并说可以先洗个澡，准备要走，祁山叫住了他：“就一个房间？”
闻言方雁鸣也朝里看了一眼，发现这浴室是半透明的，只隔着一层毛玻璃。
“目前就这一个房间有热水。”管家也有些为难地说，“方总，要不您先洗，我还得去给两位准备衣服。”
“你去吧。”方雁鸣摆了摆手。
管家走后，祁山看方雁鸣一脸不舒服的样子，便让他先去洗了，自己找了条毛巾擦脸上的和身上的水。
方雁鸣沉默着犹豫了一下，随后才一脚踏进了浴室。他实在受不了身上湿乎乎又黏黏的感觉，心一横就进去，迅速脱光了衣服。
祁山在房间的大落地窗前站着，拉上了窗帘，听着浴室响起来水声，忍不住往那边瞥了一眼。隔着一层毛玻璃，虽然看不清里面，但有一个人体轮廓，方雁鸣个子很高，穿着西装感觉身体修长，脱了衣服果然很瘦，尤其是腰，祁山脑子里出现了刚刚在泳池里抱住方雁鸣腰的手感。
他啧了一声，一个男人，腰怎么这么细呢……
想到这里，浴室门砰地一声打开了，方雁鸣穿着浴袍出来，裸露的胸膛上被热水蒸得有些粉红。祁山吓了一跳，赶紧打住了脑子里那些逐渐不受控制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方雁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出来就正对着祁山，动作僵硬了一瞬，连要说的话都卡壳了。
祁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结实的背肌裸露在昏黄的灯光之下，他在方雁鸣的注视下转过来身体，方雁鸣假装不经意扫了他一眼，随后转开视线淡淡道：“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祁山把毛巾搭在肩上，同方雁鸣擦身而过。
方雁鸣坐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着管家把衣服送过来。他掏出手机，刚刚从水里出来，他特地检查了一下，竟然没事。
祁山简单冲了个澡，下身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前后不过十分钟。方雁鸣已经快穿好衣服了，正在一颗一颗地扣着衬衫上的扣子，不知怎么的，他就盯着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了起来。方雁鸣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又干净，青筋恰到好处地码在手背上，把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后一颗，然后打领带，突然动作停了。祁山顺着他的下巴往上看，正好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看什么呢？”方雁鸣用下巴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那是你的，赶紧穿上吧，小心别着凉了。”
“看你打领带，”祁山心虚地摸了摸后脖颈，“不会，我学学呗。”
方雁鸣已经对着镜子打好了领带，穿上了新的西装，他对祁山温和道：“那你光看可不行，回头在网上找个教程，多打几遍就会了。”
祁山没说话，低头从袋子里拿出来干衣服，正要把浴巾扯下来，想起来什么似的手一顿，抬头往方雁鸣那儿看。
方雁鸣对着镜子整理衣服，拨了拨额前的头发，从镜子里看到了祁山的脸，一猜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脱光了换衣服，于是抬了抬脚从镜子落地镜那儿走开了，说：“我就先走一步了。”
祁山没作声。
等方雁鸣走到门口，身后才有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在他开门出去之前，祁山叫住了他。
“我叫祁山。”
方雁鸣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转身看着他。
“高山的山。”
“……”方雁鸣愣罢之后淡淡一笑，说：“好名字。”
祁山听到方雁鸣的回答后，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
方雁鸣走了没多久，祁宴和就过来了，祁山已经穿好了衣服，白色衬衣和深蓝西裤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比例，衬衣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没扣，把一件正经的衬衣穿得不那么正经，配上脸上那过分深刻的五官以及侵略性十足的眼神，风流的形象又添了几分匪气。
“扣子扣好。”祁宴和皱着眉，一脸恨铁不成钢，“好好一件西装这么穿像什么样子。”
“我又不出去，穿这么正式干什么。”
祁宴和看着他欲言又止，接着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吃饭了吗？”
“吃过了。”
“要真不想出去，就在这儿待着吧，别乱跑，我得下去了。”祁宴和走时不忘提醒，“对外，我说你是我远方的表弟——”
“我懂。”祁山说。
他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能有个身份就不错了。在国外这几年，虽然孤独了点，但也算是锦衣玉食，生活上他爸也没亏着他，反正他在哪儿都一样，在这儿也没什么亲人的感觉。
“夏天呢。”祁山想起来他的狗。
祁宴和回头看他一眼：“在刘叔那儿呢。”
祁山去管家刘叔那儿把那条捷克狼犬领了回来，坐在房间的床上从他的包里拿出来一袋牛肉干喂它。
窗外的音乐声还挺大的，过了一会停了，接着下面乱哄哄的，祁山打开窗帘一看，雨点子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上。
这场酝酿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倾盆而下，就像天破了一个窟窿似的下，叫人看着害怕。
下面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祁山不知道祁宴和是怎么安排那些人的，这楼里的房间是不少，可也没办法容纳那么多人。
他摸了摸夏天的头，把它留在了房间里，自己出去转了转，因为下层有人，他便坐室内电梯上了四楼顶层，转了几间房，发现有间放了一个拳击沙袋，拳击用具一应俱全。
想起来之前祁宴和说过郊区这个别墅是他名下的，知道祁山打拳击，还特意弄了个拳击室。应该就是这个了。他从架子上拿了一卷缠手带，熟练地在手上缠好，看着架子上的那个红色的拳击手套，他想起了十六岁那年暑假，他和方雁鸣短暂地打过一次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