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从小就被养在亲戚家，远房的，早就出五服的那种。因为他爸是集团董事长，婚内出轨还有了私生子，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十六岁被接回来，是祁宴和说他长大了，也该长长见识了。
他从小成绩不好，打架倒是一把好手，刚转校就打了好几次架，请了几回家长不说，还跟几个人结了梁子，结果有次放了学被堵在了巷子里，正巧遇见了方雁鸣，方雁鸣出手帮了他。
祁山还记得，那时候方雁鸣穿着运动装，背的包上就系了两个红色的拳击手套。因为方雁鸣这人长得帅，气质又实在出众，祁山对他印象很深。自那以后已经过了七年，方雁鸣好像一点儿都没变似的，也没变老。在外面那会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方雁鸣似乎并不记得他了。
祁山带着拳击手套一拳一拳打在立式拳击沙袋上，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砰砰砰”的打拳声震天响。对于方雁鸣不记得他这件事，他心里是有点不平衡，因为他一眼就把方雁鸣认出来了，可方雁鸣却一点儿都没想起来他是谁。
正打到兴头上，鬓角出了汗，门一下开了，外面站着祁宴和。
祁宴和：“你出来，替我去送个人。”
祁山站着没动：“谁啊？”
两分钟后，祁山下楼，双手插着裤袋看着站在门口的方雁鸣。
“送他？”祁山顺嘴就问了出来，“他没司机啊？”
“刚刚下这么大雨来不了了，家里司机也不在，你跑一趟吧。”祁宴和拿出钥匙给祁山，“现在雨小了点，但还是慢点开，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祁山接过钥匙，朝门口走去，对着方雁鸣扬了扬眉梢，说，“走吧，方总，送您回家。”
但方雁鸣反而转头对着祁宴和和颜悦色地说起了客套话，祁山自觉没趣地转头出了门，听见两个人在身后说说笑笑的，也不止是生意场上的话，一副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上车后，祁宴和交代祁山：“一定要把方总安全送到家。”
“放心吧。”祁山双指抵在眉骨上面一点的位置往前一甩。
方雁鸣坐在后座降下车窗：“小祁总，那个项目的事儿多费心。”
“放心吧，有希望通过。”
他说的应该是有希望通过董事会，祁家的大权还不在祁宴和手上，他爸才是祁家真正的决策人。方雁鸣把车窗升上去，双指揉了揉眉心，往前座看了一眼，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整个人都靠在后面。
祁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出声，又看了一眼，这次两人的视线却交汇了。方雁鸣平静地看着他，并没有打算开口的样子，坐在后面的姿态反而更放松了。
过了一会，车子驶入主干道，祁山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坐前边儿？”
“怎么了？”
“你真把我当司机了啊。”
“……”方雁鸣愣了一下，少顷道：“哦，我是觉得后面比较舒服，没想这么多。”
“……”
祁山按照方雁鸣给的地址开回市区。方雁鸣的家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里，环境和绿化做的都不错，周边设施也很完善，距离公司近，重要的是安静，这是他最满意的一个地方。
车刚开到小区附近，又开始下雨，下的比刚刚还大，两个雨刮器开到最大都看不清前面的路，这样方雁鸣就没办法在小区门口下车了，只能让祁山把车慢慢开进去。
“先上我家坐一会儿吧，等雨小了再回去。”方雁鸣是出于安全考虑才这么说的，一抬头却对上了祁山近乎警惕的目光。
他无奈地一笑，看着窗外的雨势说：“雨太大了，现在开车太危险，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跟小祁总交代。”
方雁鸣两条长腿在后座的空间内微微分开，两只手臂随意撑在大腿上，身体慢慢前倾，低声轻笑：“怎么了，你怕什么呢？”
车内空间狭小，除了方雁鸣的声音，还有外面打在车身上的雨声，一时间祁山竟听不清楚方雁鸣话中的语气到底如何，他只是觉得要真拒绝了，倒像是被他说中一样，还以为他怕了他呢。
“得了吧，两个你加起来都不是我对手。”祁山话语中带一丝狂妄。
在祁山眼里，只要是看起来不比他强的，通通是比他弱，不存在势均力敌这一说。
方雁鸣哈哈大笑了几声，一点也没生气，说：“年轻人口气不小，但是出门在外本事要比口气大才行。”
五分钟以后，小高层的电梯“叮”地一声，接着电梯门打开，方雁鸣心情很好地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祁山。两个人虽然动作快，但衣服还是被雨淋着了，肩头上湿了。
进门以后，换好鞋，方雁鸣朝里面走去，在身后扔下一句话：“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祁山也没客气，径直走到他们家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方雁鸣从房间拿出一条干毛巾出来，看到祁山靠在沙发背上，跷着二郎腿玩手机，身上的水全蹭在那白色沙发上，眉毛立刻拧了起来，把手里的毛巾丢给他，说：“擦擦吧，小心感冒。”
祁山抓着毛巾擦了两下头发，抬头看眼方雁鸣，方雁鸣站在他对面，头微微侧着看向窗外，食指插进领带结里轻轻往下拉了拉，脖子上凸起的喉结更明显地暴露出来。
他低头看向祁山：“要喝点什么？果汁？”
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祁山的脸色变了变，果汁？喝什么果汁？拿他当小屁孩儿呢？！
他硬邦邦地说：“不了，控糖，果汁儿这东西含糖太多了。”
“减肥啊？”方雁鸣在心底笑了一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转身往开放式厨房走去，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气泡水递给他，“喏，无糖的。”
祁山接过来放在了桌上，没动。
方雁鸣脱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了沙发背上，坐在了祁山的对面。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祁山看着窗外说。
方雁鸣也看向窗外，淡淡道：“说不好，不过看现在下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了。”
“我草……”祁山顺嘴骂了一句，“停不了我怎么回去啊？”
方雁鸣身体向后靠去，跷着长腿，双手交叠着搁在大腿上，姿态相当放松，神情相当冷静地说：“那就不回去。”
“不、不回去？”祁山脑子没跟上嘴，一下咬到了舌头，结巴了。
“我家客房还是有的，要真的下到半夜，明儿一早再走吧。”
“这……”祁山为难了一会儿，“这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认床？”方雁鸣说着手机响了，他抬手打断了祁山要说的话，“等会儿，我去接个电话。”
祁山：“……”
他怎么老觉得方雁鸣字里行间都在戏弄他呢？
方雁鸣在房间打了半天电话，祁山在沙发上玩手机，玩累了就在客厅里瞎转悠。
装修的是很精致的，白加棕的调子，木质家具偏多，有点像老钱风。这个房子原本应该是四室两厅的，看上去面积挺大的，客厅估计是有一个卧室打通的大平层，连着阳台的大落地窗，视野显得非常好。
剩下来有三个房间，方雁鸣开门的时候出来的时候他看到那间是书房。
方雁鸣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还在下，祁山站在落地窗前面，高大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雨夜的闪电将外面一瞬间照得如白昼一般，接下来就是轰隆隆的雷声滚落下来。
外面的黑夜将玻璃伪装成镜子，透过那里，他看到祁山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祁山身上的衣服，应该和方雁鸣的是同款式的，只是颜色不同，一黑一蓝的区别，不过看起来祁山把衣服穿成了黑社会的感觉也是挺不容易的。
这下轮到方雁鸣好奇了，他过去在酒柜倒了杯威士忌，从冰箱中层夹了两块冰放到杯子里，走到沙发那儿坐下。
“你还在上学吗？”方雁鸣啜了一口威士忌。
“毕业了。”
方雁鸣抬起眼皮瞟了祁山一眼：“我看着你年纪也不大，刚毕业吧。“
“毕业一年了。”
方雁鸣一挑眉：“23岁？”
“嗯。”
“真年轻啊，工作了吗？没去你表哥的公司吗？”
方雁鸣一个接一个问题，就差问他家里有几口人了。
过了会儿方雁鸣又进了书房，洗了个澡，换了居家服，他穿着一套纯黑的睡衣走过来，坐在了沙发上，打了个哈欠。那黑色的睡衣，显得他整个人更白了，发光似的。祁山看了看手机，马上就十二点了，窗外的雨到现在也不停，心想今天晚上是真回不去了。
“那个……”祁山搓了搓大腿，语气生硬又尴尬地说，“我今天要不住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