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平静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下午训练室，五人各自沉默地坐在电脑前，屏幕灰白的失败界面衬得他们的脸色更加凝重。
“我的。”秦思朗先行开口，主动揽过责任，“还没适应老周不在，指挥得有点乱。”
REX这两年，赛场上的指挥权一直在周擎义那儿。他的性格沉稳，经验丰富，加上狙击位独有的侦查技能，可以探出全图视野，让他能够从容地进行战术布局。
而秦思朗作为先锋位，本质只是一个自带护盾的强力肉坦。他的主要任务，是顶在队伍的最前端，抗塔伤、清毒雾，为身后的突击手创造输出空间。硬叫他分心去思考全局指挥、临场应变，难免顾此失彼。
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再来一把。”教练丁志巡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深究检讨，迅速拍板调整，“付扬，下局你来主指挥。”
“什么？我啊？”付扬用手指着自己，脸上写满不情愿，下意识地小声嘀咕道，“不该是李迹么。”可他一扭头，瞥见旁边易以盛紧绷的下颌线，后半句抱怨硬生生吞了回去，磕磕绊绊改口，“我……我尽力。”
第二局开始。
头顶“Fearless”和“Left”ID的角色配合默契，如同两把尖刀，很快冲散敌方毒雾，合力将右路一塔摧毁。
“副突击，二塔边草，半血。”李迹开出探查技能，精准报点，没有丝毫废话。
“撤撤撤！”左乐诚反应极快，操纵着角色后退，“半血也不行啊，他技能CD好了的。”贸然追击，要是被敌方副突击手的击飞技能控在塔下，很有可能被反杀。
易以盛仗着自己血量健康，又有位移技能保底，还想多贪一点塔皮。
然而就在他点塔的瞬间，敌方副突眼看攻守轮换时间将至，自己的埋伏即将失去价值，按捺不住了，从边草里露出半个身影。
“嘭——”一声沉闷而致命的枪响，来自Ash李迹超远距离的精准狙击。
“倒了。”
“哇哦，小迹真棒！爱死你了。”左乐诚夸张地奉上彩虹屁，在轮换到守方的最后一刻，回身丢下清雾仪，点亮关键视野。
太抓眼了。
连易以盛都不禁在心中赞叹，李迹的表现。
不论上一局的逆境，还是这一局的顺风，李迹都像蛰伏在阴影中的顶级猎鹰，一旦队友撕开裂缝，给他机会，他的子弹总能以最刁钻、最精准的角度呼啸而至，完成致命收割。
难怪管理层会直接签下他，拥有这样恐怖稳定的枪法，典型专注于输出的狙击手，所以他沟通上的短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REX签他回来，就根本没指望过他去做指挥。
而作为这场主指挥的付扬，此刻正“恪尽职守”地给Left治疗回血，操作上确实挑不出大错，不然也不会在池勉离开后，REX先后换掉两任辅助，最终选择留下他。
但一想到池勉，如果指挥的人是池勉……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易以盛的脑海。
按他对池勉的了解，刚才那个局面，池勉绝对不会被动等待敌方自己失误暴露。他肯定会让自己或者左乐诚去当诱饵，佯攻拉扯，至少骗出对方副突击手关键的击飞控制，为之后6分钟的守方轮次，提前积攒对抗优势。
这种辅助间强烈的差距，让易以盛的心情变得沉郁。
等到付扬又一次指挥失误，致使他们葬送掉前期所有优势，陷入本不该有的焦灼局面后，易以盛的烦躁终于到达顶峰。
“都稳一稳。”他强迫自己冷静，没必要冲动骂人。
“嗯嗯，有机会的有机会的。”左乐诚立刻附和，试图活跃气氛，“小迹，我CD好了，下波先控住辅助，你看准爆头！这货太tm能奶了。”
好在左乐诚临场提出的计划奏效，他们抓住机会，打出一波配合，最终强攻推倒了对面的守护石。
但这场胜利，赢得很是狼狈。
对手不过是教练组凑出来的人，技术水平远不及现役选手，若是对上真正的职业战队，刚才那波因失误导致的团战溃败，就足以让他们输掉整局比赛。
所有人头顶的乌云更加厚重。
付扬也清楚是自己指挥欠佳，在丁志巡开口教训之前，他抢先辩解上了：“丁教，我真的不适合指挥。那波盛哥血线太危险，我肯定得先给他治疗啊，哪儿能注意到大龙快刷新了……”
“24分钟大龙刷新，还需要专门去注意？”丁志巡手指着大屏里的回放画面，语气无奈又疲惫。
河道中央，“复活沙漏”（俗称大龙Buff），已经在闪烁着醒目光芒，渐渐苏醒。获得此Buff的队伍，全队死亡复活时间会缩短至一半，是后期必争的资源点，也是最常爆发团战的导火索。
“Fearless身上既没红又没蓝，你们24分钟后转为守方，他连枪都不能用，死了就死了，救他干什么？而且龙坑那种狭窄地形，你的治疗技能有多关键，心里没数？”
付扬仍然死鸭子嘴硬，“那……那盛哥也没让我卖他啊。”
“我让你卖？”易以盛没忍住，冷嘲出声，“我是指挥，你是指挥？”他当然可以在那一刻命令付扬卖掉自己，就像左乐诚后面找到机会，也呼唤了李迹进行配合。
但一支成熟的队伍，不能所有决策、所有战术设计，都去依赖突击手提供方案。
突击手，无论主突还是副突，都是队伍的核心火力输出，他们需要专注于极限操作，时刻面临被敌方烟雾弹干扰视野，或者被闪光弹突脸致盲的风险，根本没有担当全局指挥的先决条件。
显然，付扬也意识到甩锅给易以盛不太合适，声音弱了下去，“那我还是那句话，我当不了指挥。之前就是老周做指挥，现在李迹来了，肯定也应该先考虑他啊。很多强队都是狙击位做指挥的，不一定要辅助做。”
“Shadow.”左乐诚噗呲一声乐了，连付扬的名字都懒得叫，“李迹要是和老周一样，只需承担视野压制和远程掩护的职责，那你说这话还有点道理。但现在，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让这闷葫芦放弃架枪点人，开口指挥，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那就强我所难么……”付扬不甘心地嘟囔。
易以盛额角隐隐抽搐，连骂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冷冷甩出四字：“菜就多练。”
“好了好了，没事，才打两把。”丁志巡赶紧出来打圆场，生怕矛盾激化，“队伍重新组建，必然需要多磨合一阵，接着开吧。这几天训练赛上点强度，打满五局再休息。”
-
整个下午，所有人都打得头昏脑胀，身心俱疲。
能感觉到付扬后面几局稍微努力了，但效果并不如意，别说拿去和池勉相比，甚至不如易以盛前一天一起排位时，遇见的那名辅助。
那辅助虽然操作偶尔有些拉胯，但控场时机把握和战场解读能力，可以说是顶尖水平。
易以盛没心情去吃晚饭，独自留在空旷的训练室，他为训练赛的糟糕配合心烦，更为自己脑子里频繁浮现池勉的名字而意乱。
于是他打开直播软件，登录游戏账号，想转移一会儿注意力。
直播间瞬间涌入大量粉丝，弹幕刷得飞起，只是内容稍显诡异。
【盛哥晚上好，今天心情美美哒？】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Fearless#】
【盛哥好好直播，千万别去看微博，信我！】
易以盛没太注意这些弹幕，他径直点开小号前一天的对局记录，下意识查看那名辅助的历史战绩。数据好像还不错，只是账号使用记录似乎断档很久，难怪昨天操作有些生疏变形。
【他居然还在看……救命，我都替他脚趾抠地了。】
【看来盛哥是真没发现瓜帖。】
【别刷了！别刷了！不然等会又要火速下播了！】
结果，没等易以盛发现异常，屏幕右下角的私聊提醒开始疯狂闪烁。
他随手点开。
【DuDu：哥，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信吗？】
【DuDu：求你！哥，千万别拉黑我！】
【DuDu：其实只是件小事，对不对？盛哥宰相肚里能撑船，肯定不会和我计较。】
【DuDu：我真是冤枉的！TT我比窦娥还冤啊！】
DuDu语无伦次的私聊，搞得易以盛莫名其妙，连眉头都皱了起来。这时，他总算发现弹幕里那些欲盖弥彰的暗示，不祥的预感降临。
然后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解锁，登上微博。
一瞬间，999+的@提示蜂拥而至，差点让手机卡顿。
链接跳转，夺人眼球的标题：【扒！昨天和114排位的辅助，实锤是吃面小号！】
【📢作者有话说】
当晚，REX众人躺在床上。
李迹：我签的这战队，真的靠谱？
付扬：我要不考虑转会……
秦妈：安全T批发多少钱合适？
小左：队里帅哥越来越多了，明天还是敷个面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