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夜，烧烤摊的烟火气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桌。
池勉推开面前小山似的毛豆壳，又吸溜完最后一口豆奶，满足地往塑料椅背上一靠，“饱了，下次再想吃你一顿，得是你冠军的庆功宴了吧。”
“承你吉言。”应南晃晃啤酒瓶，将剩下的底儿一口闷掉，然后目光转向池勉，带着点儿试探，“真不打算续签？”他弯腰把空酒瓶放到脚边。
“嗯。”池勉眼皮都没抬，回答得肯定。
“其实JW……”应南搓了搓手指，“位置一直还给你留着。”他知道管理层心思浮动，买了退役热搜，但不代表他们就此放弃池勉。
池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是已经在联系欧洲的Kyle吗？”
应南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点。”
“一个两个，上赶着告诉我的。”池勉拿起手机，指尖轻轻敲击手机壳背面，意思很明显。
JW不想他签约别的战队，别的战队同样不希望他和JW续签。
“哎，是在接触。”应南抓了抓后脑勺，短硬的发茬被他搓得翘了起来，“没办法啊，都想组全华班，都想不靠外援拿个NI冠，可结果呢？口号喊了这么多年，整个FPL在世界赛上的成绩，还不如以前。”
至少以前REX还拿过NI世界赛和CIT(冠军邀请赛）双冠呢，JW也曾夺得过两届CIT冠军，尽管那时的队伍都有外援。
“你要是不打了，辅助位置我们只能找Kyle，管理层这次铁了心想先拼出个成绩再说。”应南解释完原因，顿了顿，“我也差不多想法，毕竟打不了多久了。”
“Kyle挺好。”池勉点点头，客观评价道，“操作意识都是一流，年龄也不大，未来可期。”
他清楚应南的言外之意，却没接那沉重的话题，拍了拍裤腿利落起身，“走吧，再晚不好打车了。”
应南不好再说什么，付完钱，顺手替池勉接过他今晚刚去JW基地取回的行李箱。箱子看起来有点年头了，侧面位置，一个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REX队标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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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出喧嚣的夜市区，来到路边等车。
池勉竖起衣领挡住寒风，正打算掏出烟盒，手机响了，是个本地陌生号码。
“喂？”他滑动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礼貌的女声，“你好，是池勉勉神吗？我是联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小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是我，请讲。”
“是这样的，REX那边和组委会经过协商，打算在下周的年度颁奖礼上给周擎义举办一场退役荣誉仪式，现在需要录制一些简短的祝福，剪辑到视频里，想看看勉神你这边有没有空？毕竟你是他昔日一起拼搏过的队友。”
池勉并不意外，老周决定退役前，还专门给他打过电话。
“当然可以，”他应道，“你把时间地点发我。”作为曾经一起扛过低谷的伙伴，录制点祝福是应该的。
“好的！具体安排稍后发送短信给你，谢谢勉神！”小陈愉快地结束通话。
应南在旁边听了大概，“老周的退役仪式？”
“对。”
“那你呢？不弄一个？”应南挑着眉。
车到了，停在两人旁边，司机看见有大件行李，下车帮忙放到后备箱。
池勉拉开车门，“没必要，今晚谢了。”
“和我客气什么。”应南心下了然，等池勉坐进后座，隔着车门拍了拍，“那路上小心，颁奖礼见。”
“嗯，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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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池勉比约定时间提早十分钟，到达联赛指定的摄影棚。
接待的工作人员正好是昨晚联系他的小陈，她尽职地将池勉引到休息区等候，解释道：“要等一会儿，REX成员还在里面拍摄集体部分。”
“REX？”
“是的。”小陈的声音压低了些，显然在FPL工作的，都听说过易以盛和池勉不对付的传闻，“需要换去隔壁休息室吗？”
“不用。”池勉笑笑，神色坦然。
于是小陈又找来化妆师，简单给池勉上妆。
“对了，勉神。”她坐在一旁打开电脑，翻出颁奖礼流程安排，“因为你目前没有所属战队，我只能和你本人沟通一下。今年的年度颁奖礼，新增设了一个环节，每个位置票选出的‘年度最受欢迎选手’会和各位置‘年度FMVP’，打一场表演赛，娱乐为主，算是给粉丝们的福利。”
“表演赛？”池勉有些意外联赛方的新花活，“但我现在没签战队，也入选了吗？”
“规则是以NI9赛季在册选手为准，你在JW战队大名单里呢。而且根据目前的投票统计，勉神你大概率还是今年的‘最受欢迎辅助’，甚至FMVP也有很大竞争力。”小陈语气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当然，如果同位置两项都是你，我们会递补票数第二的选手，只是提前和你通个气，务必预留出参与时间。”
“行吧，我知道了。”池勉小幅度地动了动右肩，心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种人气所带来的义务，似乎不是他想避开就能避开的，只能寄希望于到时不会太出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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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化妆师修饰完池勉本就干净轻透的皮肤，开始整理眉形。
而隔壁拍摄区的门，被进出的助理推开忘了关，有闲聊的声音隐约传来。
左乐诚的嗓子很有穿透力，“Shadow，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半夜起来放水，听见你房间都还有动静。”
“没多晚吧，也就三点。”付扬满不在乎地回道。
秦思朗不赞同地插进话，“说了今天有拍摄，还跑出去。”
“对啊，黑眼圈用粉都遮不住，你别是纵欲过度。”左乐诚知道付扬新交了女友，嬉笑调侃两句。
可付扬非但没觉不好意思，语气反而更加得意了，“只是放松一下，而且我不是想着有正事，所以没过夜吗？又不耽误什么。”
“等转会期一过，全员开始封闭训练。”易以盛没什么温度的声音突然响起，有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你再那么晚偷溜出去，按队规处理。”
付扬估计噎了一下，没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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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勉听着这些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化妆师完成工作离开，他独自靠坐回沙发上，安静等待。
不一会儿，拍摄结束，REX几人结伴走了出来。
左乐诚第一个发现池勉，眼睛瞬间瞪圆了，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勉队，你怎么在这儿？”
秦思朗也看见池勉，倒是没左乐诚那般惊讶，只是眼疾手快地拽住想往池勉身上扑的左乐诚，提醒道：“傻的吗？老周退役，勉队和他同队的时间，可不比咱几个短。”
说完，他面向池勉，认真地点头致意，“勉队，有段时间没见了。”
“嗯，小半年了吧。”
池勉和付扬李迹不算熟，怕两人拘谨，便主动朝他俩笑了笑，“你们拍完直接回去？”
“嗯？是……是，晚上还有训练。”付扬罕见的恭恭敬敬，竟然朝池勉鞠了个躬，“勉神。”
“勉神。”李迹也颔首。
落后几步的易以盛，还在侧耳倾听工作人员交代事项，神情十分专注。简单的黑色帽衫，衬得他身型高大挺拔，帅气依旧。
“等什么呢？”发现大家堵在休息区不走，他这才抬起头。
视线扫过众人，倏地定格，与池勉回望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所有人似乎都凝滞一瞬。
易以盛眼神锐利起来，嘴唇紧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审视着，强行按压住内心的波动。
与之不同，池勉却早有准备，极其轻微地歪了下头，笑意漫入双眼。
这两年间，两人赛场相遇数次。
最初，易以盛还在气头上，看他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尖刀，恨不能将他焚烧刺穿。就连赛后握手，都狠狠咬着后槽牙，手指冰凉僵硬，一句话都没有。
后来几次，外露的愤怒似乎沉淀下来，冰壳却越结越厚。再见他时，眼神是空洞的，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对手，只是依旧沉默，走完流程便目不斜视地离开。
不过今天……好像不太对，怎么感觉又有点生气了？
池勉不禁思忖，难道小号一起排位的事，易以盛膈应到现在？有这么严重？
不等他开口缓解气氛，易以盛猛地别开脸。仿佛再看一眼都是多余，他径直穿过其他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休息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短暂的安静之后，左乐诚夸张地“啧”了一声。
秦思朗也面露无奈，朝池勉欠了欠身，“那我们先走了，勉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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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很顺利，池勉打车回去的路上，想起工作人员小陈说过的话，点开微博，找到FPL年度奖项评选页面。原本是想看看自己，指尖却在划过“年度最佳主突击手”时，停了下来。
目前排在第一的，不出意外，是REX-Fearless。
摄影棚里，易以盛那副冷漠又抗拒的眼神，以及表演赛的事，在池勉脑子里转了个圈。
既然都决定要退了……
池勉勾选上那个熟悉的ID，干脆地点下投票键。接着他顺手关闭了页面，根本没留意到旁边还弹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分享提示框，更没看到下面那行小得可怜的【默认勾选分享】。
直到回到住处，手机“叮咚”连响几声，应南发来一串消息。
【South：[图片]】
【South：昨天谁说把票留给我的？】
【South：我请问呢？】
【South：微笑.jpg】
那张图片，赫然是池勉微博主页上那条新鲜出炉的投票分享，下面转赞评的数据，足以显示出网上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池勉懒得再去查看，这时候删除估计也于事无补，直接回复应南：【第一天认识我？我的话你也信？】然后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自己也像泄了劲似的往床上一倒，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褥。
管他呢，都要退役的人了，还不能任性一回？
池勉闭上双眼，被子吞掉他轻得不能再轻的默念，“易以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