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云澜便醒了。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整整六个周天，丹田处那股温热的感觉越发明显。
筑基中期的瓶颈像一层薄薄的膜，仿佛一捅就破，却又始终差那么一线。
他睁开眼，黑暗中目光明亮如星。
今日，便是考核之日。
推开门，院子里王大牛已经起来，正蹲在井边哗啦哗啦地洗脸。朱无视和周小山也起了，两人坐在石桌旁，就着凉水啃干粮。
见云澜出来，朱无视扬了扬手里的饼子：“快来吃，吃完好上路。”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王大牛呸了一口：“什么上路不上路的，怪不吉利。”
朱无视嘿嘿一笑：“口误口误，是去考核，去考核。”
云澜接过饼子，慢慢嚼着。四人默默吃完，收拾妥当，踏着晨曦出了门。
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吠。
走出一条街，渐渐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少年，背着包袱提着剑，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有人高谈阔论，有人低头默祷，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
王大牛看得目不暇接，忍不住感叹：“这么多人，都是去参加考核的？”
朱无视点点头：“少说也有三四千。不过第一关灵根测试就要刷掉一大半，能进迷雾森林的，顶多一千出头。”
周小山缩了缩脖子，脸色更白了。
云澜没有作声，只是默默观察着四周的人群。他看见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前呼后拥，趾高气扬；也有粗布麻衣的寒门少年，形单影只，神情忐忑。
有人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法器，有人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符箓，也有人和他一样，手里只有一柄普普通通的铁剑。
这就是修仙界的缩影。
有人生来便站在山巅，有人拼尽全力，只为争一个山脚的立足之地。
两刻钟后，四人终于抵达城北广场。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昨日立着的那两块石碑还在，左边那块“报名处”换成了“第一关灵根测试”，右边那块依旧刻着考核规则，此刻正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石台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泛着幽光。石台正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玉柱，玉柱通透晶莹，内里似乎有流光游动。
这便是测试灵根的法阵。
石台四周，站着数十名灰衣执事，神情肃穆，目光如电。更远处的高台上，坐着几名气度不凡的长老，闭目养神，周身灵力波动深不可测。
云澜目光扫过那些长老，忽然微微一凝。
高台最中央，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君墨寒。
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襟危坐，面色淡然，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四周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身旁站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君墨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看见没有？”朱无视凑过来，压低声音，“君墨寒旁边那位，是天穹剑派的外门大长老，据说已经半步渡劫了。能让他亲自陪同，啧啧，这待遇，咱们是别想了。”
王大牛咋舌：“半步渡劫？那得多厉害？”
“厉害得你想象不到。”朱无视感慨一声，又看向云澜，“云澜兄，你说君墨寒今日来做什么？他那种天才，还用得着跟咱们一起测试？”
云澜摇了摇头。他也想不明白，但隐隐觉得，君墨寒的出现，或许与那道目光有关。
正想着，高台上忽然站起一人，正是先前与君墨寒说话的白发老者。
他踏前一步，并未开口，但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广场，数千人的嘈杂声戛然而止，安静得落针可闻。
“第一关灵根测试，现在开始。”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依次上前，将手按在玉柱上，输入灵力。测试结果当场公布，凡品灵根者淘汰，中品以上者进入下一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测试期间，严禁喧哗，严禁舞弊，违者逐出考场，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又归于平静。
灰衣执事开始维持秩序，让考生们排成数列长队，依次上前测试。云澜四人挤到一列队伍的末尾，耐心等待。
测试进行得很快。考生走上石台，将手按在玉柱上，片刻后玉柱便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灰衣执事高声宣布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二狗，火属性灵根，凡品，淘汰。”
“赵三才，土属性灵根，中品，通过。”
“孙福，水属性灵根，凡品，淘汰。”
“钱多多，金属性灵根，上品，通过！”
每一声宣布，都有人欢呼，也有人黯然离场。云澜静静看着，面色不变。
半个时辰后，队伍前进了三分之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周公子来了！”
云澜眉头微动，抬眼望去。只见周通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挤开人群，径直朝队伍最前方走去。被他推开的人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
周通走到测试台前，朝灰衣执事拱了拱手，笑道：“这位师兄，在下周通，城西周家嫡子，能否通融一下，让我先测？”
灰衣执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排队。”
周通脸上的笑容僵住，干笑两声：“是是是，排队，排队。”
他退后几步，却并未离开，而是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找什么人。
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云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云澜与他目光相接，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周通似乎没料到这个穷小子敢与自己对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王大牛看见了，气得浑身发抖：“那个混蛋——”
“别理他。”云澜淡淡道，“现在动手，正中他下怀。”
王大牛咬着牙，狠狠咽下这口气。
测试继续。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周通。他大步走上石台，将手按在玉柱上，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片刻后，玉柱亮起耀眼的黄光，光芒凝实，隐隐透出一丝紫意。
“周通，土属性灵根，上品！通过！”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上品灵根，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天品、极品，但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周通得意洋洋地走下石台，目光扫过云澜，满是挑衅。
云澜依旧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又过了许久，终于轮到他们。
朱无视第一个上前，胖脸上挂着笑，手按玉柱。玉柱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不算太耀眼，却也清晰可见。
“朱无视，风属性灵根，中品，通过。”
朱无视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走下台。
接着是周小山。他紧张得脸色发白，手按在玉柱上都在发抖。片刻后，玉柱亮起淡淡的蓝光，光芒微弱，却也没有熄灭。
“周小山，水属性灵根，中品，通过。”
周小山如释重负，几乎是逃一般跑下台，站到朱无视身后。
然后是王大牛。他憨憨地走上前，大手往玉柱上一按，玉柱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之前的周通！
全场一片哗然。
灰衣执事也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玉柱，高声宣布：“王大牛，金属性灵根，上品！通过！”
王大牛自己都傻了，愣愣地站在台上，半晌才反应过来，挠着头嘿嘿傻笑：“这……这是真的？我真是上品？”
朱无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好你个王大牛！深藏不露啊！”
云澜也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王大牛下台后，轮到了云澜。
他缓步走上石台，目光扫过四周。他看见周通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嘲讽的笑；看见朱无视三人满脸紧张地盯着他；看见高台上的君墨寒，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玉柱上。
灵力缓缓涌入，玉柱微微一颤，随即亮起光芒。
那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只是淡淡的赤色，比起朱无视的中品灵根都有所不如。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嗤笑声。
灰衣执事皱了皱眉，正要宣布结果，异变突生！
那原本黯淡的赤光忽然暴涨，赤色之中，竟隐隐透出一抹幽蓝！紧接着，幽蓝之中又浮现出一缕明黄！三道光芒交织缠绕，在玉柱中疯狂涌动，仿佛要破柱而出！
轰！
一声闷响，玉柱剧烈震颤，光芒冲天而起，赤、蓝、黄三色交织，照亮了半边天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呆住了。
灰衣执事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三……三属性灵根？这怎么可能？”
高台上，几位长老霍然站起，眼中满是震惊。就连一直面色淡然的君墨寒，瞳孔也微微收缩。
云澜自己也愣住了。
父亲的手札里从未提过，他竟有三属性灵根？
灰衣执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正要开口宣布结果，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高台上的长老们。
白发老者缓缓开口：“让他继续测完。”
灰衣执事点点头，看向云澜：“继续输入灵力，直到玉柱稳定。”
云澜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将灵力输入玉柱。三色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狂躁，却依旧明亮夺目。
良久，光芒缓缓收敛，玉柱恢复平静。
灰衣执事擦了擦额头的汗，高声道：“云澜，三属性灵根——火、水、土，品级……品级……”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三属性灵根太过罕见，根本没有现成的品级划分。
白发老者沉吟片刻，缓缓道：“三属性灵根，万年难遇。单论修炼速度，或许不如单属性天品，但论手段多变、战斗潜力，堪称逆天。此子，通过。”
全场再次哗然。
无数道目光落在云澜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震惊，有猜疑。周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带着跟班转身离去。
云澜走下石台，朱无视三人立刻围上来，王大牛激动得语无伦次：“兄、兄弟！你太厉害了！三属性！我从来没听过！”
朱无视也满脸感慨：“云澜兄，你这下可出名了。”
周小山依旧低着头，但眼中满是崇拜。
云澜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看向高台。
君墨寒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君墨寒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收回目光，起身离去。
云澜望着那道白衣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三属性灵根。
原来，这就是他敢窥视自己的底气？
不。
他摇了摇头。
君墨寒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一种仿佛在看同类的兴味。
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夕阳西斜，第一关测试终于结束。通过者约莫一千二百余人，明日将进入迷雾森林，开始真正的生死考验。
云澜四人返回小院，朱无视张罗着买了酒菜庆祝。王大牛喝得满脸通红，不住地夸云澜厉害。周小山也难得喝了半碗，脸上有了笑意。
云澜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明日，才是真正的开始。
迷雾森林，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