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的代价就是第二天顶着超大黑眼圈。
顾楠枫昨晚翻那本机甲基础入门，翻着翻着就上头了。
书虽然破破烂烂，但内容倒是扎实，从机甲的基本分类到各部件功能，从能量回路原理到常见故障排查，写得清清楚楚。
他越看越精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火炉里的光都快灭了。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里昂喊他起床的时候，他两只眼睛黑了一圈，像被人揍了两拳。
里昂看着他那张脸，摇了摇头。
“赶紧起来，今天是这个月联盟垃圾倾倒的第一天。”里昂已经把帆布包挎上了，手里还拎着两根铁钩子，“能捡到不少好东西，去晚了就没了。”
顾楠枫一个激灵，困意全消。
垃圾倾倒日，里昂前两天跟他说过，联盟的运输星舰每个月会固定往N09倾倒一次大型垃圾，主要是各大星域淘汰的军事物资和工业废料。
这些东西跟平时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烂不一样，里面有大量还能用的零件和材料。
每到这一天，全垃圾星的拾荒者都会倾巢而出，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他蹭地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昨天的破板车，跟着里昂就往外冲。
“去哪儿？”
“A区。那边是最先倾倒的，好东西都在那边。”里昂步子不慢，但老年人到底是老年人，走得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后面倾倒的都是些没用的垃圾，捡了也是白捡。”
一听好东西都在A区，顾楠枫急了。他低头看了看里昂的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板车，一把拉过里昂。
“昂叔，上来！”
里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到了板车上。顾楠枫双手握紧车把，脚下一蹬，板车吱呀吱呀地冲了出去。
轮子在不平的地面上颠得厉害，里昂坐在车上差点没坐稳，一只手死死抓着车帮，另一只手挥舞着铁钩子：“你小子——！”
顾楠枫压根没听，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板车在垃圾堆之间的窄路上横冲直撞，轮子碾过碎渣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里昂在后面被颠得一颠一颠的，帽子都飞了。
一溜烟跑到A区，顾楠枫才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里昂从板车上下来，站稳之后，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个暴扣。
“啪”的一声脆响，顾楠枫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打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小子，是嫌我活的时间太长了是吗？”里昂瞪着眼睛，气得胡子都在抖，“老子这把老骨头经得起你这么颠？”
顾楠枫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昂叔，先别说了，好东西可就没了。”
里昂还想骂两句，但抬头看了看天，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和铁钩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顾楠枫已经顾不上别的了，眼睛四处打量着A区的地形。
这里比C区开阔得多，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四周堆着矮矮的垃圾围堰，大概是用来防止垃圾倾倒时四处滚落的。
已经有几十个拾荒者等在那里了，有的推着车，有的背着篓，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眼睛都望着天空。
顾楠枫和里昂找了个位置站好，也抬头往上看。
天空还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暗灰色，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
但今天不一样——云层后面隐约能听到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靠近。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然后，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云层中穿出，遮蔽了头顶的天空。
是一艘星舰。
顾楠枫仰着头，看得有些愣神。那艘星舰实在太大了，灰黑色的舰身像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山，底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舱门和管道，边缘闪烁着红色的导航灯。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他胸腔都在发颤，热浪从上方压下来，带着一股燃料燃烧后的焦糊味。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输星舰。
在游戏里他见过无数次，但那些都是数据模拟出来的画面。而现在，它是真实的，真实的轰鸣、真实的热浪、真实的压迫感，像一头活着的钢铁巨兽，从头顶缓缓碾过。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天空，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
【垃圾准备倾倒，请撤离安全地带——】
警报声重复了三遍，机械的女声在空旷的垃圾场上回荡。
里昂一把拽住顾楠枫的胳膊，把他往后拖了几步，拉到一块凸起的垃圾围堰后面。
“站远点！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星舰底部的舱门打开了。
垃圾倾泻而下。
那不是“倒”下来的，是“砸”下来的。成吨的废弃物资从舱门里倾泻而出，像一道黑色的瀑布，轰然砸在地面上。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地面猛地颤动了一下，顾楠枫脚底都麻了。
灰尘和碎屑被激起，形成一团遮天蔽日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
得亏让开了，不然这一下砸下来，不死也残废。
倾倒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等最后一波垃圾落地，星舰的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舰身微微倾斜，嗖的一下就开走了，拖着长长的尾焰消失在云层后面。
天空重新恢复成那片死气沉沉的灰色，但地面上多了一座还在冒烟的垃圾山。
烟雾还没散尽，顾楠枫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好几个配件，一块闪着金属光泽的板材，半截露在垃圾堆外面；一个圆形的接口组件，滚到了垃圾堆的边上；还有一个看着像液压杆的东西，斜插在碎渣里。
他撒腿就跑过去，手里的铁钩子往地上一插，就开始刨。
里昂紧跟其后，别看年纪大，动作一点不慢，铁钩子使得比顾楠枫还利索。
与此同时，周围等待已久的拾荒者们也一拥而上。
几十个人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座新堆起来的垃圾山，铁钩子、铁锹、甚至直接上手，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外扒拉东西。
金属碰撞的声音、争抢的争吵声、偶尔夹杂着几句骂娘，整个A区乱成了一锅粥。
顾楠枫顾不上看别人，他眼里只有面前这堆垃圾。
他的铁钩子在碎渣里快速地翻找，脑子里的分类系统全速运转，这块合金板材质不错，能要；那截线缆外皮完好，能要；旁边那个烧焦的电路板，没救了，扔。
他越翻越快，手被碎渣划了口子都没感觉。
一块又一块的零件被他从垃圾堆里扒出来，堆在身后。
里昂在旁边也没闲着，铁钩子一勾一个准，专挑值钱的捡。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翻左边，一个扒右边，效率比周围那些单打独斗的拾荒者高出一大截。
经过一上午的奋战，他们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顾楠枫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那堆战利品，咧嘴笑了。
里昂蹲在旁边，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难得没有骂人，只是眯着眼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顾楠枫，哼了一声。
“还行。”
这是昂叔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顾楠枫把东西一件一件往板车上搬，搬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
那东西埋在一堆碎渣下面，只露出一个角。他扒开上面的垃圾，把它拽了出来。
运气这么好，是一块机甲外壳的碎片。
大约两个巴掌大小，弧形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裂的。
但表面的涂层还在，是一种深沉的银灰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顾楠枫的手指抚过那块碎片，心跳漏了一拍。
这材质——他认识。
不是普通的机甲外壳。这是军用级别的复合装甲，表面那层涂层是精神力传导涂层。
在游戏里，这种材料只有高级机甲才会用。
他不动声色地把碎片塞进板车最底下，用破布盖好。
里昂在整理其他的东西，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顾楠枫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军用级机甲碎片。
这说明什么？说明联盟的战场上，确实在用高级机甲。
而那些机甲，用的是跟他游戏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材料和技术。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接近《星际纪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山，又看了看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艘星舰已经消失很久了，但引擎的轰鸣声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他攥了攥拳头，推着板车往回走。
轮子吱呀吱呀地响，但他已经不在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台机甲，他一定能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