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摩托就窜了出去。顾楠枫差点被甩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后座的铁丝，身体往后一仰，又往前一栽，脑门差点撞上费伊的后背。
风呼呼地灌进嘴里，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你开慢点！”
费伊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装没听见。
摩托在垃圾堆之间的窄路上左拐右拐，气垫层碾过碎渣溅起一片灰尘，好几次都擦着垃圾山的边缘过去，吓得顾楠枫出了一身冷汗。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费伊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面停了下来。
顾楠枫从车上跳下来，腿有点软。他扶着膝盖缓了几秒，才抬头打量眼前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铁皮外墙锈迹斑斑，顶上支着几根歪歪斜斜的钢梁，看起来跟垃圾星上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
但门口停着好几辆板车和摩托，比别处热闹得多。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堆得高高的货架和穿梭其中的人影。
门头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写着“费德勒回收站”几个大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什么破烂都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顾楠枫看了一眼那行小字，嘴角抽了一下。
费伊把摩托往门口一靠，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边走边回头招呼他：“进来啊，愣着干嘛。”
顾楠枫跟上去，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却别有洞天。仓库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每个区域都用铁架子和木板隔开，上面贴着标签“电子元件区”“机械零件区”“线缆区”“金属材料区”……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从最小的螺丝到半人高的机械臂，分门别类，摆放有序。
几个工人在里面忙碌着，有的在整理货架，有的在拆解零件，有的在给东西贴标签。看到费伊进来，都点头打了个招呼。
“费伊哥。”
“费伊少爷。”
费伊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没停，带着顾楠枫穿过前面的仓库区，推开一扇铁门，进了后面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几排工具，角落里有台小型的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些半成品的零件。
桌上摊着几张图纸，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在设计什么东西。
费伊把桌上的东西扒拉到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顾楠枫也坐。
“你那个机甲零件，修得是真不错。”费伊开门见山，眼睛直直地看着顾楠枫，“我回去拆开看过，里面传动齿轮的磨损处理得恰到好处，密封圈也是换过的，跟原厂的几乎没差别。垃圾星上能有这手艺的人，我没见过第二个。”
顾楠枫坐在椅子上，没说话。他不知道费伊想说什么，先听着。
“还有你今天做的那些小工具。”费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电压检测仪，放在桌上，“这玩意儿虽然小，但里面的电路布局很讲究。一般的手艺人做不出来这种东西。”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楠枫兄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爸这回收站，收的东西多，卖的东西也多，但缺一样，缺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垃圾星上能修修补补的人不少，但能做出这种精度东西的人，没有。”
他指了指桌上的检测仪，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顾楠枫跑了似的。
“我想跟你合作。你做的那些小工具，还有以后修好的零件，都可以放到我这里来卖。价格你开，我帮你卖，抽一成的佣金。比你在交易站摆摊强多了，至少不用担心斯隆那帮人来找麻烦。”
顾楠枫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费伊说的确实有道理。在交易站摆摊，一天能卖出去的东西有限，还要交摊位费，还得提防斯隆那帮人。
如果能把东西放到回收站来卖，不仅安全，销路也更广。一成的佣金不算高，算下来比他自己在交易站卖还划算。
但他心里也有顾虑。他跟费伊不熟，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认识。这个人靠不靠谱，说话算不算数，他还不清楚。
“你就不怕我手艺不行，卖出去的东西出问题？”他试探着问。
费伊笑了，笑得很坦然，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你那个机甲零件我拆开看过了，手艺行不行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东西放我这里卖，我会先过一遍。质量不过关的，我自己就拦下了，不会砸我自己的招牌。”
他坐直身体，从桌上拿起那张皱巴巴的图纸，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抬眼看向顾楠枫，嘴角带着点笑意，但眼神很认真：“而且，你一个beta，在垃圾星上想出人头地，光靠摆摊是不够的。你得有门路。”
这话戳中了顾楠枫的心思。
他确实需要门路。需要更多的材料、更多的工具、更多的钱。这些东西，光靠翻垃圾和摆摊是攒不出来的。
“我考虑考虑。”他说。
费伊也不逼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图纸扔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行，你慢慢考虑。不急。”
费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拉了拉筋骨，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里昂叔该等急了。”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顾楠枫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费伊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
“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是普通人，都有个机甲梦。只不过我有钱买零件，你有手艺修零件。咱俩合作，正好。”
他拍了拍摩托后座，冲顾楠枫一笑。
“走了！”
顾楠枫跨上车，这次他学聪明了，一只手死死抓住后座的铁丝，另一只手扶着车帮。
摩托轰的一声冲出去，风呼呼地吹，垃圾山在两旁飞速后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回收站，心里盘算着费伊的提议。
合作，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