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伊把顾楠枫送到棚屋区外面就调头走了，摩托的轰鸣声在夜色里拖了老长，渐渐消失在垃圾山的后面。
顾楠枫站在路口看着那盏尾灯彻底灭了，才转身往回走。棚屋区的夜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脚下全是碎渣。
他摸黑走了一段，远远看到里昂的棚屋里还亮着灯，橘红色的光从铁皮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暖色。
他心里动了一下。平时这个点，昂叔早就睡了。
老年人觉轻，天一黑就躺下，天不亮就起来，作息比闹钟还准。今天这都半夜了，灯还亮着。
他加快脚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铁门。
里昂坐在桌边，面前煮着一壶酒，小铁壶搁在火炉边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酒香混着劣质酒精的辛辣味飘了满屋。
里昂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看到顾楠枫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好像压根不在意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楠枫把门带上，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坐到桌边：“昂叔这是在等我呢？”
里昂脸上挂不住面，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板着脸说：“什么等你，我刚修完东西，喝口酒再睡。”
顾楠枫瞥了一眼桌上——就一个酒壶一个杯子，连个零件的影子都没有。
修东西？修什么了？他忍着没拆穿，只是笑了笑，把凳子往火炉那边挪了挪，烤了烤冰凉的双手。
里昂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也不催他说话，就那么不咸不淡地坐着。
火炉里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铁皮墙上，一晃一晃的。
顾楠枫烤暖和了，才开口说起今天跟费伊去回收站的事。
费伊带他看了仓库，跟他谈了合作的事，东西放回收站卖，抽一成佣金。
里昂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喝。等顾楠枫说完了，他才把杯子放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小子眼光不错。”里昂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沙哑，“你那手艺，放交易站摆摊确实是糟蹋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
“别小看费伊。”他看着杯子里浑浊的液体，慢悠悠地说，“他们家的商品还出口别的星球。联盟附属星有很多，咱们只是其中一个罢了。跟他搭上线，说不定以后还能去别的星球见识见识。”
顾楠枫听着，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出口到别的星球。他之前只想着在垃圾星上攒钱、考军校、离开这里。
但里昂这话提醒了他，费伊家的生意不只是垃圾星上这点事，他们手里有渠道，有门路，能把东西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做的东西，不只是能在垃圾星上换几罐营养液，还有可能卖到别的星球去，卖到更大的市场里去。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火炉里跳动的火苗，脑子转得飞快。这件事带来的好处，远比想象的要多的多。
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资源、信息、人脉，这些东西在垃圾星上都是拿钱买不到的。
里昂把那杯酒一口干了，抹了抹嘴，准备起身去睡了。
顾楠枫突然想起早上看到的光脑，叫住了他：“昂叔，你知道光脑哪儿有的卖吗？”
里昂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看费伊用那个光脑，挺方便的。”顾楠枫比划了一下手腕的位置，“总感觉星币揣身上不方便，揣口袋里怕掉，放屋里也不放心。整个光脑，把钱存进去，也方便些。”
里昂听完，没急着回答。他走回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点。
“你现在有光脑也没用。”他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光脑得绑定居民身份码。你没有。”
顾楠枫一愣。
“你现在的身份，说白了就是个黑户。”里昂把烟重新叼回嘴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垃圾星上大部分人都是黑户，没人管。但你想要光脑、想要银行账户，就得有正经身份。”
“那怎么办？”
“抽空去一趟星际公民管理局，补办一个。”里昂终于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那边虽然麻烦，但只要你没有案底，交点手续费就能办下来。”
顾楠枫点了点头，把“星际公民管理局”这几个字记在了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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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顾楠枫就爬起来了。
他在棚屋外面拦了一辆拉货的摩托，跟司机说了地方，谈好价钱，跨上车就出发了。
摩托在垃圾堆之间的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一片灰扑扑的废墟中间，赫然立着一栋建筑。
顾楠枫看着那栋楼，有点震惊。
果然公家的地方就是好。三层高的白色建筑，外墙干净得像刚刷过，窗户明净透亮，门口铺着整齐的石板路，两边甚至还种了几棵不知道名字的绿色植物。
在垃圾星上待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灰暗和破败，突然看到这么一栋像样的楼，竟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像在废墟里建了一栋豪华别墅。
他从摩托上跳下来，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才抬脚走进去。
大厅很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
屋顶的灯亮得有些刺眼，跟垃圾星上永远灰蒙蒙的光线完全不一样。
三三两两的人在大厅里走动，有的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低头看光脑，有的站在窗口前跟工作人员说话。
人不多，安静得能听到脚步声的回响。
顾楠枫走到一个空着的窗口前，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制服笔挺，脸上挂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微笑。
“你好，我来办理公民身份码。”他说。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灰扑扑的衣服上停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低头在虚拟工作台上点了两下。
“去二楼203室，先做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