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何煦眼眶已经湿了。
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封信是写给十年后的阿琛的。
可惜……到不了那个时候了。
他把信装进口袋，又从盒子里拿出另一个信封。
蓝色的。
信封上写着：给十年后的阿煦。
已经没有十年后了。
现在就拆开吧。
抽出里面的信纸，陆景琛张扬的字迹在眼前铺开：
亲爱的阿煦，我是你的阿琛。
十年后的你一定比现在更帅气、更可爱。也一定还陪在我身边，对吧？
我真想每天都把你抱在怀里，亲亲你，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真想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好怕你会被别人抢走。
你怎么能那么可爱？做什么事都一脸认真，皱着眉，抿着嘴，我每次看见就想捏你的脸。
我说我对你是见色起意，绝对不假。你那张脸，我能看一辈子。
但我更喜欢你可爱的灵魂。
你总说自己木讷、无趣，可我一点都不觉得。我觉得你这样就是可爱。安安静静的，乖乖的，像只小兔子。有时候又倔得要命，说什么都不听。
要是能多笑笑就更好了。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你自己不知道吧？
我有信心，能让你快乐，让你幸福。
无论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以后，我会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紧紧拉着你的手，一直往前走。
阿煦，我爱你！
……
何煦本来能忍住的。
可看到最后那几个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信纸上，把“我爱你”三个字洇湿了一片。
他赶紧把信纸拿开，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又抹了一把。可眼泪像开了闸，怎么抹都抹不完。
他不想哭的。
真的不想。
可这封信太烫了。十九岁的陆景琛，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一边写一边笑？是不是写完还念了一遍，觉得自己写得真好？
那时候的陆景琛，是真的爱他吧。
何煦把信放回信封，又把信封放回盒子里，重新埋进土里。
一边埋一边流泪。
眼泪掉进土里，一下就看不见了……
埋好之后，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河水发呆。
河水流啊流，跟学生时代一样。陆景琛搂着他，他靠在陆景琛肩膀上，看太阳落下去，看灯亮起来。
陆景琛爱说话，叽叽喳喳的，说学校的事，说家里的事，说以后的事。他就听着，偶尔嗯一声。陆景琛也不嫌他闷，说着说着就低头亲他一下。
回不去了。
何煦看着河水，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止住了。
回不去了……
医院里，陆景琛提着保温桶，从电梯出来。
走到病房门口，他停下来，扯了扯衣领，把脖子侧面的红印子遮住。
那是徐悠沉早上留下的。吻痕，有点深，遮不太住。他又往上扯了扯，确定看不出来了，才缓了口气。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
推门进去。
“阿煦！”
病房里空荡荡的。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床头柜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陆景琛愣在那儿，笑容僵在脸上。
他转身就跑出去，在走廊上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你好，请问这个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看了他一眼：“出院了，中午办的。”
“出院了？”
陆景琛赶紧拿出手机，给何煦打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他发消息：【阿煦，你去哪儿了？】
没回。
他攥着手机，心里突然有点慌。
怎么回事？出院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给他煲了汤，说好了要送来的……
陆景琛跑出医院，来到停车场。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副驾上，徐悠沉正玩手机，见他上来，立刻扑过去：“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等不及了？”
“下车。”
徐悠沉一愣：“啊？”
陆景琛看着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下车！”
“不是说……在车上玩吗？”徐悠沉眨眨眼，声音软下来，“主人，小狗狗都准备好了……”
陆景琛没说话，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副驾那边，把门拉开。
“下车！”
徐悠沉看他脸色不对，不敢再闹，乖乖下了车。
刚站稳，车门“砰”一声关上。陆景琛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走了。
徐悠沉站在停车场，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嘴撅起来：“这是怎么了？”
陆景琛一路开回煦景公寓。
停好车，上楼，开门。
“阿煦！”
没人应。
他冲进去，客厅没人，主卧没人，客房没人，书房没人。他又跑到浴室，拉开浴帘，空的。阳台上也看了，没人。
他站在客厅中间，喘着气，脑子有点懵。
拿起手机，正要再打电话，门口传来动静。
扭头去看，何煦走了进来。
陆景琛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手臂勒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阿煦，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何煦站在那儿，没动。
手垂在身侧，没有抱他。也没说话。
陆景琛觉得不对劲，松开他，低头看。
何煦脸上脏兮兮的，沾着土。眼睛红红的，眼眶还带着水汽。
“怎么了？”陆景琛伸手，用拇指擦他脸上的灰，“哭了？”
何煦看着他，没说话。
眼睛是空的，像没在看什么。
何煦很少哭的，这一点陆景琛很清楚。
“对不起，”他心疼极了，又把何煦抱进怀里，“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何煦被他抱着，脸贴在他肩膀上。
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以前觉得暖，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过了一会儿，何煦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想先去洗澡。”
陆景琛松开他：“好，你去洗。我给你煲了汤，刚去医院找你，护士说你出院了，我就又回来了。我给你热热，你洗完澡喝。”
何煦点头：“嗯。”
他转身往浴室走。
陆景琛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还好，人没事。
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三个字：徐助理。
他皱了皱眉，接通：“我要在家陪阿煦，别打电话了。”
徐悠沉委屈巴巴：“可是……我们说好了……”
“徐悠沉，”陆景琛声音冷下来，“我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那头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那……明天出去玩的事情……”
陆景琛往厨房走，声音压低：“我知道，明早出发。”
说完就挂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进了厨房，打开灶火，把保温桶里的汤倒进锅里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