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哗哗地响。
何煦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冲下来，顺着脸往下流。
他闭上眼，让水冲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感觉清醒了很多。
刚刚的难过，是替六年前的何煦和陆景琛难过的。
跟现在这个男人没关系……
洗完澡，何煦关了水，扯过浴巾擦干，裹着出来。
浴巾系在腰上，露出上半身。皮肤白皙，身材匀称，腹肌不明显，但有两道浅浅的线条往下走，被浴巾遮住一半。
等在门外的陆景琛靠在墙边玩手机，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眼睛就定住了。
他喉结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
这身材他几乎天天看，还是忍不住。
何煦没理他，低着头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脚底下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小心！”
陆景琛迅速冲过去，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何煦扶着他的手臂站稳，胸口起伏着。
陆景琛低头看他，眉头皱起：“身体还很虚弱，为什么出院？”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何煦没看他的眼睛，想从他怀里挣出来。
陆景琛没松手，反而弯腰，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还在生我的气？”
何煦别过脸：“没有。”
陆景琛笑了。
他知道何煦在撒谎。何煦就这样，不高兴了不说，就闷着。但他觉得这样挺可爱。
他把何煦放到床上，没起来，就撑在他上方，看着他的脸。
“我倒希望你别这么体贴，偶尔生生气，让我哄哄你。”
何煦没说话，眼睛看着旁边。
陆景琛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何煦偏开头：“我刚出院。”
“我知道，”陆景琛追过去，在他唇上碰了碰，“就是亲亲。”
他又亲了一下，鼻尖蹭着何煦的脸，嗅了嗅。
“阿煦，你好香。”
何煦躺着没动，过了一会儿说：“我饿了。”
陆景琛笑出声，直起身：“汤热好了，我去端。你先换衣服。”
他从衣帽间拿出一套浅灰色家居服，放在床边。
“穿上，别着凉。”
何煦换好衣服，下床，走到餐桌旁。
陆景琛已经把汤盛好了，热气往上飘。
他拉开椅子，让何煦坐下，自己在旁边坐好，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何煦嘴边。
“来，尝尝。”
何煦张嘴，汤进嘴里。
没尝出什么味道。
他看着陆景琛。这个人正低头舀第二勺，动作小心，怕洒了。侧脸线条好看，睫毛垂着，认真的样子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男人，背着他在外面乱搞。
“好喝吗？”陆景琛抬头，看他。
“嗯。”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煲的汤？”
陆景琛眼神闪了闪，低头又舀一勺：“就……早上。先去买了食材，折腾了一上午。”
折腾了一上午？
何煦从嘴里挤出一句：“……辛苦了。”
陆景琛手顿了一下。
他感觉何煦这话说得客气。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道谢，是客气。像对外人说的。
他让何煦不要跟自己这么客气，可是何煦没听进去，因为在想要装修款的事。
得找个理由要回来。什么理由呢？
直接说撞见了他和徐悠沉的脏事？
那很尴尬了，连夜就得搬出去。
房子没找好，工作没着落，什么都没准备好。
不行！
陆景琛发现他在愣神，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想什么呢？”
何煦回过神：“没……没什么。”
陆景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阿煦，我……明天要去国外出差。”
何煦抬头：“出差？”
“嗯。临时安排的，估计至少得一周时间。我也不想去，但没办法。”
一周？
何煦心里算了一下。
一周时间，够租房和搬家了。顺利的话，找工作也行。
陆景琛见他没说话，赶紧补了一句：“你放心，月底肯定回来。不耽误下个月搬家，也不耽误出去玩。”
“没关系。搬家和出去玩都可以推迟。”
陆景琛愣了一下。
他放下碗，拉起何煦的手，握紧：“一周都见不着，你舍得？”
何煦看着他：“正事要紧。”
又是这四个字。
陆景琛心里有点堵。他盼着何煦说舍不得，说早点回来，说会想他。可何煦就这四个字。
何煦抽回手：“我刚出院，下周想请假在家休息，可以吗？”
何煦很少跟他提要求，陆景琛当然答应：“可以。我明天跟人事部说，让你带薪休假。”
“不用，正常请假就行，免得大家非议。”
“有我在，怕什么非议？”
何煦没接话。
他知道拗不过，也就不说了。
陆景琛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那你就在家乖乖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礼物？
何煦心里一动。
对啊！陆景琛送过他很多贵重的礼物，全都卖了，绝对抵得上装修款。
这样一来，就不用开口找他要钱了。分手以后，也不用把那些礼物还给他。
何煦面色缓了缓。
陆景琛看在眼里，松了口气。
他以为是自己对何煦细心照顾，让何煦不再生他的气了……
晚上，何煦去了一趟书房。
他打开书柜，抽出那本《小王子》，把自己写的那封信夹了进去。
信是下午从柳岸河畔带回来的，叠得整整齐齐，夹在中间页。他合上书，放回原位。
出来的时候，陆景琛正在阳台上，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往洗衣机里塞。
听见脚步声，陆景琛回头：“阿煦，你衣服上怎么沾了那么多土？下午回家看你脸上也有。”
何煦往卧室走，随口说：“摔跤了。”
“什么？”
陆景琛几步跟上来，拉住他，上下打量。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去看他的膝盖。
“伤到哪里了？”
何煦站着没动：“没受伤。”
陆景琛松了口气，但眉头还皱着：“怎么会摔跤？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再去医院查查吧？”他顿了顿，“要不……我把出差时间往后推几天？”
何煦盯着他看了几秒。
“好。”
陆景琛懵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按照以往，何煦肯定会说不用了，小事，别耽误正事。可这回他说好。
陆景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或者……先去医院看看？如果医生说你还需要住院，我就不出差了。”
何煦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算不算笑。
“不用了，我没事。”
然后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陆景琛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