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走出鎏金会所的大门，晚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慢慢褪下去。他攥着手机，指尖还残留着签协议时钢笔的冰凉触感，刚才在包厢里的欢喜，像泡沫似的，轻飘飘地浮在心头。
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忍不住又掏出手机，点开那张藏了七年的海报截图。屏幕里的沈砚笑得温和，林屿看着看着，嘴角又忍不住上扬，眼眶却跟着红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刚才和沈砚相处的画面——沈砚叫他的名字，沈砚看他的眼神，沈砚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
真好啊，他想。
可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车刚开到出租屋附近的站点，林屿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站在出租屋楼下，抬头看着那栋破旧的居民楼，墙皮脱落，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和鎏金会所的奢华，和沈砚口中的半山别墅，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摸黑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出租屋还是老样子，狭小，昏暗，墙皮斑驳。他反手关上门，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刚才那股子雀跃，像是被这屋子的冷清吸走了，一点点消散殆尽。
林屿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小板凳里，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脑子里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转。
他刚才是不是答应得太草率了？
沈砚是什么人？顶流影帝，娱乐公司总裁，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而他呢？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十八线小透明，还带着一身甩不掉的抑郁症，甚至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沈砚要的是一个能安抚他易感期的Omega，一个健康的、听话的、能随时提供信息素的工具。可他呢？他有病。
万一沈砚发现他的抑郁症怎么办？
万一沈砚知道他动不动就想自杀，动不动就情绪崩溃怎么办？
沈砚会不会觉得他麻烦？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累赘？会不会后悔签下这份协议？
林屿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发颤。
他不怕沈砚嫌弃他的出身，不怕沈砚只把他当工具，他怕的是给沈砚带来麻烦。
他太了解自己的病了，像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说不定哪一天，他又会被那些负面情绪淹没，又会想着去死。如果那时候被沈砚看到了，沈砚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晦气？会不会觉得他这个Omega不合格？
林屿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
他不该答应的。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沈砚身边。他只会给沈砚添麻烦，只会让沈砚失望。
他甚至开始想，要不要明天就给陈默打电话，说自己反悔了？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舍不得。
他暗恋了沈砚七年，七年啊。从十二岁在孤儿院的电视上看到他，到现在十九岁，沈砚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现在有一个能陪在沈砚身边一年的机会，他怎么舍得放弃？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工具，哪怕只有一年，哪怕这一年里他可能会给沈砚带来麻烦。
林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视线落在衣柜门上那张模糊的镜子上。镜子里的人，红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里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抹红色，是他逃离孤儿院的象征，是他苟活的证明。现在，这抹红色，又成了他能靠近沈砚的一点资本。
林屿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
后悔吗？好像有点。
想放弃吗？一点都不想。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走一步算一步吧。
反正，他本来就没打算活过这一年。
这份和沈砚相处的时光，是他偷来的。是老天爷看他可怜，赏给他的最后一点甜头。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沈砚发现了他的病，觉得他麻烦了，他就偷偷离开。
不声不响地走，像他来的时候一样，不给沈砚留下一点麻烦。
到时候，他再去完成那个早就计划好的赴死计划。
这样就好了。
林屿这么想着，心里的恐慌和后悔，好像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着里面那几件旧衣服，开始琢磨明天该收拾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那盒藏在床底下的沈砚的海报和剧照，是他最宝贝的。
还有那张签了字的协议，他得好好收着。
林屿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纸箱，打开来，里面全是沈砚的照片。他拿起一张海报，轻轻摩挲着上面沈砚的脸，嘴角又微微上扬。
没关系，林屿对自己说。
就一年。
这一年，他会好好陪着沈砚，会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不给沈砚添麻烦。
这一年，是他偷来的时光。
能多陪沈砚一天，就赚一天。
至于一年之后……
林屿的眼神暗了暗，没关系，那时候，他早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