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碎金似的洒在丝绒被面上，也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林屿是被颈侧的痒意弄醒的。
意识回笼时，鼻尖萦绕的不是自己房间里淡淡的松木味，而是浓郁又清冽的雪松香，温热的触感从腰腹蔓延开来，牢牢将他圈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沈砚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晨起的胡茬泛着淡淡的青色，呼吸均匀地落在他的发顶，带着温热的气息。少年酒红色的长发凌乱地铺在沈砚的臂弯里，而他自己，正蜷缩在沈砚的怀里，手臂还无意识地环着对方的腰。
这里是……沈砚的房间？
林屿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记得昨晚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熄了灯入睡的，怎么一觉醒来，会跑到沈砚的床上，还被他这样紧紧抱着？
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像要撞碎胸腔。林屿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烫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沈砚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平日里的偏执和锐利，晨光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连带着那抹惯有的疏离感都淡了许多，显得格外柔和。
林屿偷偷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沈砚的睡颜，原来这个总是冷着脸、掌控一切的男人，也有这样卸下防备的时刻。
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淡淡的、隐秘的欢喜，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被沈砚这样抱着，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好像连空气都变得甜了起来。
可欢喜过后，更多的是慌乱和不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自己半夜醒了跑过来的？还是……沈砚把他抱过来的？
林屿皱紧眉头，努力回想昨晚的情形，可记忆只停留在躺在床上犯困的瞬间，之后的一切都一片空白。他性格内向，平日里连主动跟沈砚说话都要鼓足勇气，怎么可能敢半夜跑到他的房间里？
难道是……梦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一样，在他心里迅速蔓延。他小时候在孤儿院，偶尔会因为压力大而失眠多梦，院长阿姨好像提过一次，说他有天晚上半夜坐起来，眼神茫然，像是在梦游。
这么说来，真的有可能是他自己梦游跑过来的？
林屿的心里更加慌乱了，愧疚感涌上心头。他竟然跑到沈砚的房间里，还钻进了他的怀里睡觉，肯定给沈砚添麻烦了，说不定还惹他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想从沈砚的怀里挣开，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吵醒他。可刚动了一下，圈在他腰腹上的手臂就猛地收紧了，将他牢牢地按回了怀里。
沈砚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和笑意：“醒了？”
林屿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脸颊红得更厉害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沈、沈先生……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像只受惊小鹿的模样，沈砚的心底忽然冒出一丝捉弄的念头。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慢条斯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屿额前凌乱的红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我还想问你呢。”
他顿了顿，状似认真地回忆：“昨晚我明明是在自己房间睡的，半夜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钻进来，醒来一看，就看见你窝在我怀里了。”
林屿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脸难以置信，心里却已经开始相信这个说法。毕竟，沈砚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把他抱到自己房间里？一定是他自己梦游跑过来的。
“难、难道是我梦游了？”林屿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愧疚。
沈砚看着他这副当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故意顺着他的话说：“看样子，应该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没想到你还有梦游的习惯。”
得到沈砚的“确认”，林屿彻底相信了自己梦游的说法。他的脸涨得通红，心里的愧疚感更加强烈了，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抖：“对、对不起沈先生，我、我不知道我会这样，给您添麻烦了，我、我马上回去。”
说着，他就想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急切又慌乱，像只做错事想逃跑的小动物。
沈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其实是想看看林屿害羞的样子，却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容易相信，还急着道歉。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林屿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沈砚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林屿滚烫的皮肤，让他微微一颤。
“急什么？”沈砚的语气放柔了些，却还是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梦游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屿愣了愣，抬头看向沈砚，眼神里满是茫然。
沈砚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松开手，任由林屿坐起身，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睡衣，看着他因为慌乱而更加凌乱的红头发，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不错。
林屿整理好衣服，低着头，不敢看沈砚，声音细弱：“沈先生，我真的很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晚上一定锁好门，不会再……”
“好了。”沈砚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去洗漱，准备吃早餐。”
林屿像是得到了赦免，连忙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出了沈砚的房间。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沈砚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梦游？
不过是他随口编的玩笑话。
却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真的信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张叔发来的信息，说早餐已经备好。他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林屿睡过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野山楂香。
沈砚的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以后这样的早晨，还能有很多。
而跑回自己房间的林屿，靠在门板上，捂着滚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嘀咕：“林屿啊林屿，你怎么这么笨，竟然梦游跑到沈先生的房间里……”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红着脸的自己，眼底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隐秘的欢喜。
就算是梦游，能和沈先生抱在一起睡一晚，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林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