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被他拽着，小声说：“学长，真没事，就划了一下——”
“医务室很近。”
“箱子还没搬完——”
“有人搬。”
许愿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江时清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一路上江时清都没松开他。
走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许愿小跑着跟上，声音软软的：“学长，你别走那么快，我不疼。”
江时清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阳光底下，许愿的脸白白的，眼眶却有点红。
不是哭，就是那种疼了但忍着的样子。
江时清心里忽然一紧。
他放慢了脚步，声音也放轻了：“马上就到了。”
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了一眼伤口，拿出碘伏和纱布。
“小伤，没事。”她一边消毒一边说，“怎么弄的？”
“搬东西划了一下。”许愿乖乖坐着，手指伸着，一动不动。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江时清站在旁边，看见他睫毛颤了一下。
“疼？”江时清问。
许愿摇摇头，眼睛却更红了。
校医笑了：“小伙子，这么大个人了，还怕疼？”
许愿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的。
江时清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磕破了膝盖，也是这样，不哭，但眼眶红红的。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住许愿的视线。
“老师，轻点。”
校医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行行行，轻点。”
处理好伤口，贴上创可贴，两人走出医务室。
“谢谢学长。”许愿看着手上的创可贴，声音软软的。
江时清看着他，忽然问：“真不疼？”
许愿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笑了笑：“不疼。”
江时清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没说话。
两人往回走，走到一半，许愿忽然开口。
“学长真好。”
江时清愣了一下。
“我哥都不一定这么紧张我。”许愿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江时清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许愿的头。
“以后小心点。”
许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知道了，学长。”
他看着许愿垂着的眼睫，还有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许愿的头。
“走吧，”他说，“回去休息。”
许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嗯。”
江时清把手收回来，往前走。
他没敢回头看。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
晚上，许愿宿舍熄灯了。
四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搬物资累死了。”路飞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许愿你手没事吧？”
“没事。”许愿看着天花板，“小口子。”
“听说江学长带你去的医务室？”赵元问。
“嗯。”
“他对你真好。”赵元感慨，“我要是有人这么关心我就好了。”
路飞白忽然来劲了：“哎哎哎，咱们来聊聊吧——说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幼稚。”周墨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怎么就幼稚了？”路飞白不服气，“多正常的话题。”
赵元憨憨地笑：“我没想过。”
“那现在想。”路飞白说，“我先来，我喜欢活泼的，话多的，能跟我一起疯的。”
“那是你自己吧。”周墨说。
“怎么了？不行吗？”路飞白理直气壮，“周墨你呢？”
周墨沉默了两秒：“安静的。”
“没了？”
“嗯。”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路飞白转向赵元，“赵元？”
赵元想了半天：“善良的吧。”
“太笼统了。”路飞白嫌弃，然后问，“许愿，你呢？”
许愿没说话。
“许愿？”
“温柔的，比我大的。”许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路飞白愣了一下：“就这？”
“嗯。”
“太笼统了吧。”路飞白说，“温柔的标准多了去了，什么样算温柔？”
许愿没回答。
周墨的声音从上铺传来：“他说的是江时清那种温柔。”
宿舍安静了一秒。
路飞白：“卧槽？”
赵元：“啊？”
许愿没说话，但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路飞白从床上坐起来：“许愿，周墨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许愿语气轻松，“我说的是温柔，又没说是谁。”
“但你也没否认啊。”路飞白敏锐地抓住重点。
许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了。”
“你别睡！把话说清楚！”
周墨笑了：“行了，别问了。”
路飞白不甘心，但许愿已经不出声了。
——
第二天，15号楼303宿舍。
江时清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桌上放着一杯奶茶。
“谁送的？”
顾天乐头也没抬：“你那个学弟。”
江时清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路过奶茶店，顺手给你带的。”顾天乐终于抬起头，“我说你洗澡去了，他就放下走了。”
江时清看着那杯奶茶。
杯子上贴着标签：拿铁，少糖，加冰。
还是他喜欢的这个口味。
刘晨宇从床上探出头：“时清，你那个学弟最近是不是老来找你？”
“也没有吧。”
“还没有？”刘晨宇数起来，“上周送粥，前天送咖啡，今天送奶茶。图书馆天天坐你后面，学生会搬东西也往你身边凑。”
刘晨宇从床上探出头：“人家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江时清差点呛到。
“瞎说什么？”
“认真的。”刘晨宇说，“你想啊，他一个学弟，天天往你身边凑，给你送这送那，还跟你去图书馆——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江时清皱眉：“别瞎说，大家都是男生，人家直男。”
“你怎么知道？”顾天乐问。
“他……”江时清顿了一下，“就是直男。”
向南忽然开口：“直男才不会天天往另一个男生身边凑。”
江时清看向他。
向南是宿舍里话最少的一个，平时存在感极低，但偶尔说一句就让人没法反驳。
“你想多了。”江时清说，“他就是比较热心。”
顾天乐和刘晨宇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江时清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浮现出今天下午的画面——许愿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眼眶红红的，小声说“学长真好”。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直男。
肯定是直男。
他这么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