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驶入地下，杨风语跟着秦方丛屁股后面下车，没走两步走回头看了一眼。
这车怎么有点眼熟。
杨风语并没在意这一闪而过的记忆，因为秦方丛已经大步迈进电梯里，和那天在他爸公司一样，一只手按着电梯按键。
“上！”杨风语蓦地开口，一溜烟窜了进去。
秦方丛按下五楼，随口问：“你也上台？”
“对呀，”杨风语理所当然地歪了歪头，“我燥场子可厉害了，你不是知道吗？”
秦方丛扶了一下眼镜，掩去一瞬而逝的笑意：“这么自信？”
杨风语脸一垮，“你什么意思啊？”
秦方丛摇头不语。
“嘁……”杨风语溢出一声略显不屑的鼻音，小声说道：“上台嗨的也是你，翻脸不认的也是你。”
从昨天上课时杨风语就发现了，他统共见过秦方丛四次，除了那场live house以外，剩下的每一次都是板着一张脸，拽的跟个二百五似的。
偏偏这人长得怪有攻击性，戴着眼镜又面无表情的时候像是要吃人一样，看得杨风语莫名其妙的心虚，连脏话都克制了很多。
“你那天为什么去微新啊？”杨风语打破沉默。
“滴”的一声，电梯在五楼停下，秦方丛迈出去的同时开口：“那你呢？”
杨风语一下哑口无言。
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能干什么好事。
大学很少给教授配专门的办公室，更何况是外聘教授，杨风语跟着秦方丛到了走廊尽头还觉得纳闷，一开门更傻了。
居然还是个小型loft。
空间挺宽敞，比起办公室，更像一个小型工作室，只不过门口堆了不少箱子，像是还没收拾好。
“卧槽？现在大学教授待遇这么好吗？”
秦方丛已经走进去，杨风语还在门口探头探脑。
脚下是木地板，看上去一尘不染，杨风语脚上还有泥水，就在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看见二楼零散摆着的设备之后，眼睛都直了。
“你平时在这里做音乐吗？”
“不是。”秦方丛否认，拿出一件卫衣外套，表情带着点嫌弃。
这是他的工作服之一，上次落在这里的，除此之外没别的衣服了。
秦方丛又翻了翻抽屉，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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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怎么上心，能找到感冒药才奇怪。
秦方丛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微信。
[-:买点板蓝根，送去体育馆，给杨风语。]
杨风语见秦方丛找东西，这才反应过来，想脱掉身上的西装还给他。
结果刚抽出一只胳膊，秦方丛就走了过来，外套被他搭在臂弯，一边还单手扯松了领带。
杨风语一愣，立马把衣服穿回去，还裹紧了些，眼神无辜得像个良家妇男，“你干嘛？”
“穿着。”秦方丛取下领带，直接套在了杨风语头上。因为头围小，领带直接滑到了他的脖子上。
“干嘛啊？”杨风语莫名。
“一起，送你了。”秦方丛把杨风语的黄色帽子拽出来，替他理了理领带。
“那多不好意思啊？”杨风语一愣。
脖子上的领带蓦地收紧，被迫拉进距离，杨风语险些又撞上去。
一抬头，见秦方丛面不改色，一字一句地道：“不白嫖你。”
杨风语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热，朝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我去，老子才不给嫖呢！！！”
秦方丛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电梯到达一楼，杨风语还在为刚刚的“白嫖”事件生闷气。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口嗨完就翻脸不认人，杨风语想骂都没地方骂。
而且这波啊……这波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还以为秦方丛没听见他说白嫖呢！
走到门口，秦方丛问：“来得及么？”
杨风语拿出手机一看，下午一点半，还早，田榆阳也没催，“来得及，走过去就行。”
秦方丛也没客气，不知从哪拿了一把透明伞，递给杨风语，另一只手腕上还勾着那把长柄黑伞。
雨已经小了很多，肉眼都不怎么看得见，杨风语这次学聪明了，用两手的大拇指一起按，没想到这个格外灵敏，轻轻一按就开了，很轻巧。
“伞晚上结束还给你，拜……”
还没说完，秦方丛就单手撑开伞，走进雨里。
杨风语神色有些疑惑：
“你现在就去？”
“嗯，”秦方丛道，“不行？”
“现在去了也是干坐着，还要彩排呢。”
“嗯，没关系。”
这种绵绵细雨向来不讲武德，就算打了伞也能飘到脸上，杨风语又不喜欢好好打伞，伞柄靠在肩颈，还戴上了小黄帽，和旁边的秦方丛一对比，像个小学生，一路引起不少注目。
秦方丛像是对学校的环境有些陌生，走路也不东张西望。
杨风语突然想起田榆阳说他是新来的，没忍住说道：“这两幢是办公楼，中间是图书馆，图书馆后面的是逐日塔，和图书馆的灯不能同时开，否则会闹鬼。”
“嗯？”
“海大的校园异闻，你不知道吧，见到两个建筑的灯一起开的时候赶紧跑！”杨风语故意压低声音。
可秦方丛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好无聊……”
明明是他太幼稚了。
秦方丛勾勾唇角，心想。
杨风语很擅长没话找话：“看你东西也没收拾好，是刚入职吗？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嗯，”秦方丛说道，“刚回国。”
杨风语一愣，他记得那个什么小秦哥哥也是刚回国。
“真巧，我也认识一个人，刚回国，也姓秦。”杨风语随口说道，余光观察着秦方丛的表情。
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不为所动”。
直白点，活脱脱的“关我屁事”。
凭借杨风语多年经验，可能真的不是一个人。
继续聊这个有些尴尬，杨风语便又扯专业话题和秦方丛聊，后者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话就多了，虽然声线一直没什么波澜，但很耐心地一一回答。
为数不多的尴尬，就是秦方丛不小心冒了个英语单词，杨风语追问是什么意思，对方又不知道怎么用中文描述的时候。
秦方丛把手机递给杨风语，上面是一个专业翻译软件，“拿着，听不懂直接搜。”
两人就这么一路并排，走到体育馆的礼堂门口。
杨风语顺手将秦方丛的手机揣回兜里，拿出自己的，点开微信，忍不住小声骂道：“草，这个臭弟弟，又不回我！”
骂完才想起秦方丛来，故作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按下拨号键，“我给他打个电话，你要不先进去？”
话音刚落，后方就传来声音：“同学你好，麻烦让……”
两人一起回头，对方却盯着秦方丛愣住了。
“秦老师？晚会六点才开始，您怎么现在就来了？”来人是个画了全妆的男生，一看见秦方丛眼睛都亮了。
杨风语透过他的下眼线仔细辨认，好不容易这才认出来是陈新心，他穿着一身飘飘古装，手里拿着一顶长款假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方丛。
“来看看。”秦方丛穿的随性，没戴眼镜，和上课时气场不太一样，抬手指了下杨风语。
陈新心的视线从杨风语精致的脸开始向下，扫过杨风语略显突兀的领带，落在明显不合身的外套上。
视线下移，看到了两人几乎挨在一起的一黑一白两把伞，以及和西装外套同颜色面料的西装裤。
往上，是秦方丛目不转睛的注视，和柔和几分的嘴角，无一不朝向杨风语，虽然都是面无表情，但却和那天上课时的冷峻截然不同。
陈新心又看向杨风语，眼神中带着些疑惑。
两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杨风语身上，后者捏着手机的手一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秦方丛的表情似有些无奈，还想说什么，杨风语却无暇关注他，只是被这样打量的目光看得不太舒服，“哥们，别这么看我，吓人。”
作为一个钢铁大直男，杨风语还清楚的记得方翠翠和田榆阳对他的描述，此刻非常恐同。
陈新心这才略带歉意地收回目光，问道：“同学，你也是咱们院的学生吗？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啊？”
杨风语眨巴眨巴眼，还在发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眼前，打了个清脆响指，杨风语这才回过神，听见手机里的源源不断传来的声音：
“椰子！椰子！你怎么不说话呀？我在后台，你快来啊十万火急！诶？我怎么听见陈新心的声音了，你跟谁说话呢？椰子——你在哪呢？”
杨风语如梦初醒，捂着不知何时拨通的听筒，对陈新心一笑，撒开腿就想遛。
结果又没溜成，又被秦方丛拽住帽子拉了回去。
“干嘛！”杨风语自认为语调凶狠，他今天已经被当成小鸡崽拎了两次了，非常不黑怕，“我这件虽然不是限量款，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你今天扯了两次了，要是扯坏了，哼，你的衣服也赔不起！”
秦方丛并无恼意，只是向杨风语伸出一只手：“把手机还我。”
杨风语一愣，一只手拿着伞，一只又拿着手机听田榆阳催他，无奈只能抬起一只腿:“没手，你自己摸。”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
杨风语一看，是陈新心的假发。
杨风语一怔，反应过来这个动作的亲昵，刚想收回腿，一只大手已经伸过来，撩起他的西装外套。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