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就插在他裤兜里，因为兜浅，大半个手机都在外面。
杨风语平时随意惯了，二十年来更是自诩钢铁直男，换做平时他一定不会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
但可能今天对面站了个不直的，杨风语的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僵在半空。
好在秦方丛两指一夹就夹出手机，并没有不必要的身体接触，杨风语这才松了口气，放下腿的时候又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杨风语就像有什么被动技能一样，比如平地摔，比如被拎起来。
电话里又传来田榆阳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椰子——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田榆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其他两人耳中，秦方丛松开他的帽子，又随手理了理，“没坏，去吧。”
杨风语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脸上发烫，一股脑地将伞塞给秦方丛，跑了。
秦方丛终是有些无奈，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秦老师，真的不可以加一个微信吗？因为平时要问一些问题的话，发邮件或者转交都不太方便。”陈新心捡回假发，眼睁睁看着秦方丛脸上的笑容消失，恢复成上课那样冷漠疏离。
“不方便就集中，”秦方丛说道，“我很忙。”
说完秦方丛推开礼堂的门走了进去，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手机解锁后，还停在翻译软件的界面上。秦方丛思忖一阵，将刚刚杨风语问的问题和查的词汇简单汇总了一下，发了个word过去。
嗯，很忙。
抛开其他不谈，起码杨风语的求知欲很强。
杨风语应该是在忙，没有回复。
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助理的：[秦先生，药已经买好送过去了。]
秦方丛敲了敲手机侧边，回道:[他吃了么？]
“谁这么好心给你送药啊？”田榆阳盯着那一大包板蓝根，“不会真是私生吧？”
“什么药？”杨风语心情不太好，正在纠结选曲，放的几首歌都被学生会副会长否了，说什么气氛不太合适。
杨风语都快把巡演歌单放完了，也不见对方点个头，“哥们儿，到底能唱什么样的？”
“唉，这次和平时可不一样，领导突然抽查，太炸和太酷的节目都不太适合，尤其……我们院很多领导老师年纪都大了，听古典多，接受流行摇滚已经是他们的底线了，说唱，还是这种风格的说唱，真不太行。”
杨风语心情有些烦躁，摸了两把自己的寸头，“偏旋律的呢？我唱不了纯旋律。”
说着杨风语点开很早之前发的一首歌，没有鼓点分明的伴奏，也没有凶狠的语调和flow，带着一点旋律。
“哎？这种行！”
杨风语哭笑不得，这是他刚成年写的一首歌，伴奏和歌词都有种浪漫的氛围，歌名也是，叫《私有浪漫》，是他为数不多几首评论999+歌曲。
田榆阳凑过来，“你这首歌很好听啊，为什么不加进巡演歌单里？”
“没谈恋爱，”杨风语说道，“唱不出来那种感觉。”
杨风语找了个风格相似的，复古disco风，带了一点旋律，歌词意思大概就是随性肆意地活着，少了私人感情，多了些咸鱼态度。
“这个也行，不过我还是觉得刚刚那首好听。”
“那就这首吧，那首……不太方便唱。”
“好的，把伴奏发给我，休息一下，半小时后开始排。”
杨风语心情依旧不太好，但好歹松了口气，目光放到那一大包板蓝根上，皱眉问道：“你说这是谁送的？”
“你说板蓝根啊，刚有人送门口的，点名给你，不会是私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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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逼吧，我下地铁就没直播了，私生能知道我在哪啊……”杨风语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直播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还透露了要来音乐学院参加晚会的事情。
不会真是粉丝吧？
“你这走到哪播到哪的习惯能不能改改，也就是糊，但凡火点，狂热粉丝都能把你底裤扒了。”
“得了吧，我哪来的狂热粉丝啊？”杨风语丝毫不怕，说着又想起秦方丛来，“草，你能不能别用狂热粉丝，PTSD了。”
杨风语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声响。
刚刚他忙着没注意，这会儿才看过去，发现来人有点眼熟。
那人径直走到杨风语旁边，“小同学，上台前先把药吃了，别感冒。”
杨风语这时才认出来他是谁，这不是秦方丛的司机吗？？
杨风语一脸不可置信地抓起那包板蓝根：“秦方丛买的？”
这三个字最近在音乐学院很火，杨风语一说，就感觉到几道齐刷刷的视线。
李鑫点头。
这下真不是白嫖了，杨风语心想，“替我谢谢他的……药、还有伞、衣服、领带。”
等杨风语吃了药李鑫才离开，田榆阳瞬间激动起来：“椰子！！老实交代，什么衣服什么领带！哦——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穿了个四不像，原来是他的外套啊，我还以为是你偷你爸的。”
“你爸！！”杨风语又灌了几口水，“要不是你不接电话，还不来接爸爸，也不至于……”
田榆阳压低声音，凑近问道:“到底啥情况？你不会真的被他给睡了吧？领带都用上了。”
“你烦死了，”杨风语一把推开他，“能有啥情况，地铁站偶遇的。”
“啊？”田榆阳狐疑地摸了摸西装，“这衣服少说六位数，都穿这个了，还坐地铁？反正我不信。”
“草，你爱信不信。”
一直在旁边不远处的陈新心刚戴好假发，忍不住问杨风语：“同学，你是秦教授的朋友吗？”
杨风语：“咋了？”
“没事，就感觉你和他好像挺熟悉的。”
“不是，不熟。”杨风语否认，他们才见过几次啊，咋可能是朋友。
陈新心还想再问，杨风语却莫名有点不舒服，低头玩起手机来，拒绝交流。
“哎呦喂，你怎么这么八卦啊陈新心，说真的，秦教授一看就是个大直男，你没机会的。”
“你懂什么呀！”陈新心跺了跺脚，“我的gay达告诉我，他是个1！”
“哼哼，你的gay达但凡准一次，我都信。”
杨风语不理会，却看见和秦方丛的对话框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点进去一看，是个word文档，里面都是下午问他的问题，标注得很详细。杨风语眼神一闪，打字回复：
[耶耶耶:谢谢你，我吃过药了，衣服和领带洗完再还给你]
[耶耶耶:有空我请你吃饭]
[耶耶耶:我也不白嫖]
发完杨风语就有些不好意思，倒扣过手机。
桌面和手机缝隙间透出光，杨风语又忍不住翻开去看。
[。:好。]
[。:待会加油。]
杨风语想起自己对秦方丛说的要燥场子，又想起选好的曲子，有些失落。
场子是炸不起来了，别尬住就万幸。
“阳啊，”杨风语叫他，“之前的活动你唱rap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刚开始没唱，不好意思，后来也是又一次凑时长，上去整了个freestyle，再后来偶尔会唱，但还是旋律多。这和live house不一样，不理解的人就是燥不动的，只会很尴尬。”
杨风语轻叹了口气。
“你咋了小椰子，怎么还伤春悲秋起来了？”
“没事。”
做的东西不被认可，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但没关系，杨风语会努力的。
他们两个的节目放在开场，相比于流行或者古典歌舞，这种轻松的旋律很能带动气氛。
田榆阳上去的时候，杨风语在舞台侧边探了半个脑袋看，台下不少人，两排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秦方丛也在其中，穿得休闲随意，杨风语却一眼看到他。
长得帅真是太打眼了。
杨风语上台，有些不适应下面老老实实坐着，于是边唱边举起一只胳膊，带着台下跟节奏挥。
学生的气氛很好带，但中间两排领导和老师，也不知道在矜持什么，岿然不动。
杨风语有些尴尬，刚想无视他们，就突然看到坐在中间的秦方丛，举起手机，背后的闪光灯还开着。
强烈的灯光下，手机手电的光可以说是很微弱，但秦方丛这一动，其他人纷纷侧目，后排学生跟着效仿，连领导也举起被西装绷紧的手臂。
灯光很识趣地调暗，台下亮起点点星光。
比他巡演的人要多很多。
杨风语突然找回了live house的感觉，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下的秦方丛。
一曲结束，气氛组田榆阳爆发出一声欢呼，把其他人也带的嗷嗷叫唤，场子瞬间热了起来。
这种场合不适合洒水，但不洒水也能热起来。
中间给杨风语留了两分钟串场词，杨风语喘匀气，举起话筒道：“heyo，这里是AKA耶斯，来自海城TAX，巡演票正在售卖中，普票120VIP199，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多多支持，谢谢。”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杨风语扫了眼台下一本正经的领导，突然有些心虚。
看向秦方丛时，他好像很轻很快地笑了一下，举起亮着屏的手机，朝杨风语晃了晃。
杨风语心脏蓦地漏了一拍，溜回后台，半晌才平静下来，拿出手机一看，收到了秦方丛的消息。
[。:[图片]]
是一张截图，TAX巡演下一站的VIP票购买记录。
[。:不白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