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真是妙妙妙，心眼真是小小小。”◎
盛鸿和骆旭从学校出来，刚走到门口，正遇上了赶来的蒋宁。
“小蒋，你怎么在这里？”北方的冬天常常都是灰蒙蒙的，冷空气刺入鼻腔进入喉咙，令人不由得咳嗽几声，正是晦暗阴沉的心情时，蒋宁穿着黑色的风衣双手插袋大步朝盛鸿走来。
盛鸿甚至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毕竟对面的人用羊毛围巾将自己半张脸缠了一圈又一圈，是他又不是他？
蒋宁似乎也是没想到竟然在车里遇到了盛鸿，一边将脖颈上的围巾卸下，一边淡淡解释：“之前上班一直没休息，今天安排我休息半天。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过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随着围巾一点一点被取下，蒋宁脖颈喉结间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像是未曾被寒风抚摸过的隐秘禁忌。
盛鸿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下意识转移视线摆摆手示意：“先上车吧，车里暖和些。”
随着车辆引擎发动，车厢里渐渐温暖起来。
骆旭最先上车，上车之后直接打开电脑和定位：“哥，现在所有的小熊都被学生领完。”
蒋宁坐在两人中间望着电脑屏幕上猩红色的小点闪烁，而随着骆旭在键盘上小区，跟随当时在教室里登记的领取者，小点瞬间有了名字。
——可以直观的看到同学之间的亲近程度。
蒋宁眼神转移到盛鸿脸上——
盛鸿察觉到对方钦佩的眼神，耸耸肩膀嘴唇上扬，随手搭在蒋宁肩膀：“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校园调查，大数据时代，数据不会欺骗人。”
“你这不是侵犯了孩子们的隐私权？”蒋宁觉得不妥：“这样获得的证据也无法使用。”
“程序正义，我懂。”盛鸿点点头，蒋宁身上的乌木沉香味道幽幽然的萦绕在车厢内，令盛鸿几乎失神。
刚刚搭在对方肩膀的手随意的贴着蒋宁的后背滑落，撑在座位上，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的靠在一起，只是盛鸿一脸认真的望着红点解释：“现在的孩子并不是以前我们那个年代，每天只需要上课，有好的成绩，没好的成绩也无所谓只要有个地方，让小崽子安全的活着不至于自己把自己害死。现在的孩子远比以前辛苦。既要学习成绩，还要超出成绩以外的，被尊重，被重视，被需要，以及强大的自我辨别恶意的能力。”
“什么意思？”
“就是说，”盛鸿倏尔坐直身体，离蒋宁的距离远了些，眼神也悠远：“一方面，现在的孩子不仅要学习好，还要提前懂得做一位没有黑历史的老好人。在他们看来，有的时候被人喜欢甚至要比学习成绩更重要，哪怕他人提出的诉求是不对的，但孩子很难去辨别。所以我们现在去问他们，言语不一定是真相。但是这些真实的行为确实真是存在的，不会说谎——”
说到这里，盛鸿眯起眼睛望着电脑屏幕一直挨在一起的两个男女同学，蹙眉：“他俩是在恋爱吗？一直靠这么近？”
骆旭随即拿出班级花名册，皱着眉头：“没有吧，她就是这次发现王龙遗体的女孩，我看他俩一个是班级第一名，一个是很少上课的逃学仔，之前的各种社交软件里，他们都没有互为好友。可能，同学之间正常遇到了打个招呼吧。”
刚刚拿到礼物的孩子们会迫不及待的将这份礼物向好友们分享，以及会在近期内给予足够的关注。
几只小熊凑在一起，说明这几个学生每天都在一起，是小团体。
基本上都是好学生和好学生。
或者是每天都是在学校和家里两点之间的乖学生。
剩下的，都是需要注意的对象。
“这样，我们只需要一两天就可以找准目标，比起以前的走访要快一些——”盛鸿手掌撑着脸，歪着脸冲蒋宁眨眨眼，一副你看我厉不厉害的得瑟：“而且更精准。有的时候，根据骆旭的程序，这些数据比那些星座运势更全面，差点吓到那些受访人员。”
蒋宁心中感慨自己对于办案方式的想法有些守旧，可是望着对方那张脸，莫名又不想夸赞，只能抬起胳膊肘推推对方：“你挤着我了。”
“我是怕你冷！”盛鸿翻了个白眼，结结巴巴委屈：“我又没有什么坏心思。”
却还是坐的远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几厘米，已经有冷风趁虚而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默契的跟着骆旭的眼神追随最新发现。
整个车厢只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
又冷又吵。
骆旭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逼仄空间内的心理压力，汗水沿着后颈滑落后背，整个人像是泡了水似的。
“那个——”骆旭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转脸望向身侧——
蒋宁和盛鸿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的，也随着骆旭坐起身，无辜的望着他。
像是等待抄答案的学生。
“咱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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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尴尬。
盛鸿下车后准备去吃饭，看到蒋宁呆立在车门，又不好意思吃独食：“一起？”
蒋宁点点头。
拳头大的生蚝窝在姜油里滋滋冒着香气。
盛鸿夹起一块鲜嫩凝脂般的蚝王咬了一口，滚烫而油润软糯的蚝肉沿着喉咙滑入胃里。
随着一声叹息，白雾从喉间呼出来，遮挡了盛鸿的表情。
紧接着盛鸿为两人盛了一碗炒饭。
炒饭里有鳝段鱿鱼粒鲜虾粒，让米饭吃起来颗颗有脆脆的口感。
蒋宁优雅的夹了一颗香茅焗墨鱼王，厚实的墨鱼肉嚼劲十足，而香茅下面的焗蒜也焦香口感十足。
两人彼此之间都是只顾闷头干饭，什么话也没有说。
直到快吃完的时候，盛鸿朝餐厅门口挥挥手——
竟然是之前想要成为视频博主的小瑾。
小瑾比之前看起来更精神了些。
“盛队好，”小瑾走到两人面前和盛鸿打招呼，眼神落在蒋宁脸上，几乎是瞬间认出来似的，下意识挺起后背：“小哥哥好！”
蒋宁听到盛鸿喉间咕嚷出不服气的那句哼哼。
“我可以点一杯咖啡吗？”小瑾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坐下来：“我下午还要上课。”
“让你的小——哥——哥——给你买。”盛鸿挤出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心眼细小的微笑。
“世界真是妙妙妙，心眼真是小小小。”蒋宁下意识哼出一首广州歌，却也乖乖买单，望着小瑾关心：“怎么样，最近学业还好吗？粉丝量涨了吗？”
小瑾并没有担心盛鸿的不高兴，爽快的表示感谢之后也直接带入自己了解到的信息：“自从上次我坠楼之后，确实在视频博主方面，有了小小的成果——不是说跳楼涨粉的意思，而是想要表达我们这个阶段的孩子们共同的校园回忆和困惑。”
“接到盛队的消息，我特别和案发地学校的同学做了了解——”小瑾一边小口小口喝着饮料，一边继续道：“在我们的了解后，他们学校确实分为了外地住宿生和本地走读生的两大团体。经常因为一些很奇怪传言引发争执和斗殴——当然，他们不认为是斗殴。”
“什么意思？”
“就比如说——”小瑾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两人，抿紧嘴巴之后，皱着眉头一脸认真：“比如说，传言那个女孩不是处女了，就会有男生因此和传流言的人打架，有或者，比如说有人讨厌某个人，就会传言说这个人脾气暴躁是本校的万渣之王，欢迎各路大神挑衅之类的。然后王龙，就是如此。”
“王龙当时就是普通学生，穷是穷点，但是他也没有什么花钱的需求——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学校的电脑机房里看电子书，常常翘课去看，看到晚上九点十点还不想回家。”
“为此，班主任李老师说过他好几回。”
“也不能说让他不要看，但是他的痴迷确实影响老师下班，只能在课堂上暗示。”
“结果他突然疯狂，小李老师气不过，打了他一巴掌。”
“他没有还手，老师也没有道歉。打完之后，他就像是在班级里消失了似的，人还在，但是魂没了只是不断的自言自语，但也听不懂他说什么。有些学生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打他他也不会还手，就缠上他了。有的时候，是想要抢钱打他一顿，有的时候，是想要偷东西什么的要带他一起去，还有的时候，就是学生自己心里有了闷气，拿他泻火。”
小瑾说着说着摇摇头叹息：“我真的不理解，我也真的希望我当时在现场。现在学校不让拿手机，不是担心我们上课玩手机，而是担心我们拍到大人们的丑态吧。比如说，前面给我们将大丈夫不为五斗米折腰，后脚因为我们没有让他评上优秀教师而跳脚骂娘。”
“——什么意思？”盛鸿和蒋宁彼此对视一眼，彼此都感受到彼此眼神中的狂喜！
盛鸿：这个小李老师不老实啊。
蒋宁：“只因为晚上看小说导致老师迟下班就被打，这个老师着急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