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呢，你现在的嫌疑人含量已经达到TOP，都发出爆鸣声了。”◎
小李老师这边早晨刚刚安排好学生与警方的对接，中午和年级主任以及校长进行了汇报——
“都检查过了吗？”年级主任谨慎的盯着小李手里的文件：“那些学生的手机号码都登记了吗？对应的社交帐号三大巨头都添加了吗？手机照片库都检查了吗？”
“对了，还有那个保证书，都签字了吗？”
小李苦着脸将文件夹递给年级主任：“放心吧主任，我这边一个一个检查过的，每个人的社交帐号我都添加了，手机照片库我亲自一个一个检查过的，保证书也都签过字了，如果有任何人将我们学校内部信息泄露给第三方人士，我们都会通过法律手段进行提诉——我还特意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被起诉，这辈子就完了。”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没用的了。”年级主任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对方离开，将文件夹放进包里自言自语：“从古至今，哪个学校没有发生过什么小打小闹，这本来就是热血沸腾的年纪。为了喜欢的姑娘，为了莫名其妙的自尊，为了一点零花钱，甚至就是为了几句口角——自己倒是死了活了一了百了，一会儿还得和校长向教育局汇报。”
“主任，那个——”小李拉开办公室的门，忽然有些心里不踏实的回过身，望着对方。
年级主任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紧盯着小李——
忽然之间。
小李忽然想起自己上学时，老师常常挂在耳边的一句话：你们在下面做什么我在台上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而现在——
年级主任盯着小李，满脸抗拒：“除了我需要的东西，其他的信息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不知道，还能做出最真实的无辜反应，不知者无罪。
但如果是知错犯错，问题就严重了。
小李讪讪的笑笑。
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这话有违为人师表的人设，年级主任表情缓和了些，自以为真诚的解释：“小李，等你做到我这个位置你就知道，我们这些夹层人员，是最难的。你别看我说话难听，你都不知道，那些教育局随随便便一个小员工，都能因为一个小问题把咱们校长骂到面红耳赤，而且什么话难听，专拣难听的说。上次就因为没有及时回复一个12345的工单，那边的一个小职员一个电话打给校长，我们还正开着会，校长还正在讲话，直接电话里怒吼是不是想和政府作对——”
“我明白的。”对方的话也提醒了小李的位卑言轻——
可别以为在学校里几百个未成年人踮起脚用纯真的眼神仰望自己，还真当自己有点东西。
“所以，你们班王龙出事，和学校没有关系吧？”年级主任收拾完包，刻意的将沉重的包落在桌上颠了颠：“这些孩子年纪不算太无知心智却还没有达到健全，有的时候我们无心伤害，但结果却难免差强人意，最重要的——”
“我明白，是学生的安全。”
“是我的岗位。”年纪主任缓缓走到小李面前，抬手帮他将西装领口压住的衬衣衣领取出来，一脸嫌弃撇撇嘴非常勉强的冷笑：“当然，还有你那些，在意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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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班主任小李有些燥热的脱下外套，后背衬衣已经湿了一片。
像是想起什么，他大步走向宿舍楼，推开门直奔床垫下面的备用手机。
扫脸解锁后，他点开绿色的微信软件，清清嗓子发出一条语音：“我心里有些不踏实，这个微信以后就不用了，我们暂时就不要联系了。等这段时间风头过去再说吧。”
说完之后，小李双手叉腰在屋内走来走去，耳后的汗水豪放如河水般沿着后颈流进衬衣。
半天没有等到回复。
小李倏尔将衬衣脱掉，一把摔在床铺上，重新拿起手机发送语音：“宝贝，请你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舍不得你。”
“我爱你。”
“我是真的爱你。”
说完之后，小李长吁一口气，站直身体将微信账号申请注销，随即将手机卡从电话上拔下来丢进马桶里冲掉，剩下的手里的电话，直接恢复出厂设置后，和其他垃圾一起藏在黑色塑料袋里被丢进垃圾箱。
——舒坦。
做完这一切小李这才满意的打开电脑打游戏。
“你好，小李老师在吗？”
天边橘黄色的圆挂在干枯树杈，小李打游戏正high到忘记吃饭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陌生的男声。
小李并没有回应。
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教职工宿舍楼不是无人之境，这里干净宽敞的厕所以及教师宿舍，未经允许是禁止学生使用的。
小李可不会邀请任何男生到自己的宿舍，浪费时间和感情，白劳神一场。
就算他心里再怎么想要允许，理智也不允许他带任何女生进入自己的宿舍，容易落人话柄，太危险太愚蠢。
门口的声音更大了些。
小李干脆将耳机带上，装作自己没听到。
一道门之隔的盛鸿和蒋宁一脸怀疑的望着门口保安大爷：“你确定他回来了？”
“我确定啊！”大爷看到两个一米八几大个青年挡住走廊的光，低垂着眼冷冷的怀疑自己，莫名的心里发怵，直接上前敲门：“小李老师，有人找，你快出来呀！”
直到小李已经听完一整首歌曲，门口的敲门声不停反而更急，甚至已经有了开锁声——
大爷：“我去找找整栋楼的备用钥匙——”
门开了。
小李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盯着外面来者：“敲敲敲，给谁敲魂呢——”
“哎呀看吧，我就说他在。”大爷看到门终于开了，倒是莫名的有种一切如自己所说的畅快感，完全没有在意小李的情绪，而是热情道：“小李老师，这两位是市公安局的，说是有事找你了解情况。”
小李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却很快恢复了平日的乖巧配合：“对不起啊，我以为是哪个学生找我，不想下班了还要加班。”
“——有其他学生经常找你？”盛鸿有些奇怪：“可是我看楼下写着禁止学生进入啊？”
“啊——”小李没想到自己苦心积虑想到的借口，反倒成为了破绽：“嗨，话是那么说，就那么一说。”
“——那以前谁找过你？”蒋宁也看出来对方局促的古怪，学生有的时候来找老师送个快递送个文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这个小李老师的反应——就是很奇怪。于是干脆借坡下驴：“让你都有心理阴影了？”
“真没谁。”小李一紧张，额头的汗水又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滑落，掉在地上。
“啧。”
伴着盛鸿不满的咂舌，小李大脑已经疯狂乱转——
不能说那些警方可以论证的人更不能说出真实来找过自己的学生——
“嗨。”小李叹了口气示意两人进屋说：“其实这话我不想说的，其实之前王龙经常来找我免费补课。”
“哇——哦。”如果不是知道小李扇过王龙，盛鸿简直要给对方鼓掌称赞：“没想到小李老师您竟然如此的——大方——博爱——负责——无私——”
“——可是我明明记得您是教语文的，那您是，每天放学后给王龙补习语文吗？”蒋宁一半嗓子含在喉间，挤压着发出另一半阴阳怪气的声音。
“哦对哦。”小李这才发现自己的谎言太过夸张，干脆直接素手就擒：“我现在说我刚才在说谎还来得及吗？其实你们不知道，我是一个I人，我很I，下班了我就只想打游戏，我讨厌全人类。”
听到对方如此幼稚的发言，盛鸿倒也没有指责，抱着胳膊以便在屋里大咧咧的乱看，一边感慨：“您倒是非常的坦白。”
“我谁也不喜欢，我就想下班躲起来。”
“可是我听说您打过王龙，”盛鸿和蒋宁对视一眼，依然是一副慈祥舒缓的表情：“咋回事啊？”
“啥？”小李皱着眉头努力想了半天：“你们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当时——当时——我忘记了。”
天幕渐渐灰暗，沉凉的风吹进屋内，撞进小李的心脏。
一丝滚烫沿着胸口匍匐向上，直到脸颊也开始发烧。
小李终于明白两位执着上门的原因了。
“——不是，这里面有点误会。”
“我——没有。”
“不是——我。”
小李抖着下巴脸颊憋的涨红，直接自我放弃：“我可是有编制的，我杀他干嘛？！”
“那当时你们两位起矛盾的情况，还记得细节吗？”
“为什么？”小李瘫坐在沙发里，浑身无力，只有大脑思绪已经飘远——
当时上的是什么课他已经忘记了。
只记得自己当时是从教室门口经过的时候，听到整个办公室都在沸腾——
他想起来了。
小李听到教室里声音杂乱，于是推门进去，正看到王龙笑盈盈的望着她——
瞬间胸口升腾起一种禁止关注的愤怒。
她那么好。
你不配。
于是小李越过前面四五排座位，直接走到王龙面前，拽着领子，示意对方站起来，狠狠扇了一巴掌。
没有原因。
班主任在杂乱无章的教室里做出任何以儆效尤的行为，都是合理的。
整个教室随着啪的一声，瞬间安静。
静的像是坠入海洋深处的幽。
而这样的安静，也足以给大脑混乱的小李一个回馈，是满脑子问号的回馈。
手掌打在肉上的作用力振到整个手臂都是疼的。
小李转身，离开了教室。
“就也没啥啊，我就是嫌他吵，打了一下。”小李不以为然的皱眉：“这有什么问题，本来就是没人注意的学生，我是为他好才严格了些。你们不记得嘛，我们小时候，家长甚至会给老师专门说，犯错误就打，一个没爸没妈的娃，打了又怎么了？！”
“为他好？”盛鸿嚼着这三个字，看来小李老师PUA的功力也是出神入化，平日没少拿学生练手吧。
蒋宁脸上泛起强压愤怒的粉红色，握紧了拳头，全身力气都用来迫使自己牙关紧咬，否则——
高低也得怼几句。
“可是你打了他之后，他就遇害了。”盛鸿故意装出一脸可怜的表情：“怎么办呢，你现在的嫌疑人含量已经达到TOP，都发出爆鸣声了。”
“我——我——真不是我！”小李的精神防线彻底被摧毁，忽然想起什么：“是他们，一定是他们！真没想到——”
眼看答案就在眼前的时候，小李突然双手挡在嘴前，瞪大眼睛不再说话。
“谁啊？”
这个时候小李倒是想起来控制死嘴了。
盛鸿和蒋宁对视一眼，突然轻佻骄傲的转头示意离开：“算了。”
“盛队，怎么会算了呢？”蒋宁顺势接戏，拉着盛鸿的胳膊夸张大声：“这起案件受到全省上下级领导的重视，现在好不容易发现破绽，怎么能算了呢。”
“可是这不是小李老师做的案子啊。”盛鸿夸张的抬起胳膊，用胳膊肘内侧擦擦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们回吧，总不能找不到凶手就栽赃嫁祸吧。”
“怎么会是栽赃嫁祸呢。”蒋宁刻意的将盛鸿拉近自己，另一只手也跟着刚才拉着的手一起，握住了盛鸿的双手，两手包着盛鸿相握的拳头大幅度的摇晃，双眼甚至还噙着泪光：“我们有人证证明小李老师校园暴力学生，这还不够嘛？有行凶动机有行凶时间和地点，不是他我都有点失望呢。”
“啊啊啊——”听到蒋宁的话，将小李吓了个半死，连连举手发出本能的叫声喝止对方：“我说，我说，我告诉你们，学校有人一直在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