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晚上十点，寒风袭过，吹得羽绒服呼呼作响。
三名男生搓着手，钻进了南河市全息大学9号楼男生宿舍。
“外面好冷，”梁夏哆嗦着摘下羽绒服帽子，“平安夜还要上晚课，谁为我可怜的大学生发声？”
另一个男生笑着“切”了声，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道：“你要像洛神一样，大一就把所有的晚课都修完，不早能溜走和你那体育生男友滚床单了吗？”
“我？你是在说我吗？”梁夏左右看看，指向自己，摆出了一个夸张的震惊表情，“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能跟洛神相提并论的错觉？在下不才，上学期只挂了高数人工智能导论计算机图形学基础和心理学基础四门课，比你少两门。而洛神呢，门门满绩，前几天拿到森泽全息公司的实习名额，今早已经工作去了。”
“我靠，森泽？！！是我知道的那个森泽吗？”
“牛逼。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简直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随着AGI的飞速发展，服务溢出。现如今，大厂不再广捞廉价实习生，给他们跑腿、打印资料、做着简单而重复的工作了。
毕竟，只要对通用人工智能描述下需求，很快，从云端到终端，就有小机器人划着滚轮、顶着高速运转的数据库，忙前忙后完成任务了。
因此，能在大二就进大厂实习，在高校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就凭这惊天实力，尽管洛清奚比他们还小一岁，他们也心甘情愿尊称其一声“洛哥”。
“洛神现在还在森泽吗？在这种顶尖的全息公司工作到底什么感觉啊？太牛逼了吧。”
梁夏挠了挠头，道：“我就今早起床上厕所的时候，碰到他出门了。高岭之花愿意屈尊跟我说去哪儿，我都差点睡眼朦胧地跪下谢恩了，怎么可能知道他那么多行程。”
“还用问吗？现在才晚上十点，学神肯定不是在森泽加班，就是在图书馆学习。”男生瞅了眼5楼的楼层标识，向走廊内走去，“让我们聊回普通人的生活，好吗？今晚平安夜，我约了人蹦迪，谁要一起？”
梁夏摇了摇食指，舔嘴唇道：“NONONO，我约了男神共度今宵了。许久没见，实在想念他的味道啊。”
另外两名男生都发出了“咦——”的嫌弃声，玩笑道：“感情这么好？我现在这么勾着你的肩，geigei不会揍我吧？”
“我将冒着破产的风险，赞助你俩今晚的套儿。”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勇？那我冒着被揍的风险，再捏捏咱诡计多端gay哥的脸。”
推开512的房门，嘻嘻哈哈的几人瞬间噤声。
因为里侧的床铺下，坐着一个笔挺的身影。
洛清奚似乎刚洗完澡，白皙的皮肤浸出了莹玉的光泽，蓬松而细碎的发丝遮住额头，清澈剔透的眼眸并没有闻声朝门口望来，而是始终停留在书桌上。
这种出尘的优越长相，以及不闻世事的气质，往那儿一坐，就让寝室内的空气比外面还沉寂三分。
三个男生都下意识闭上了嘴，放轻了脚步。那些污言碎语、下三路打趣变得难以启齿，什么同性恋什么上床的，在洛清奚面前说出口，总有种玷污了高山雪莲的罪恶感。
怕打扰到洛清奚学习，他们全程唇语交流，迅速收拾好蹦迪东西，就又朝宿舍外溜去。
只有梁夏在出门前客套地打了个招呼：“洛哥，恭喜你获得森泽的实习机会啊，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到时候别忘了哥们！”
洛清奚张了张唇，未回答出声，寝室门就被从外面轻轻地关上了。于是他又抿住软唇，将视线重新落回到了桌面的手机上。
宿舍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早在几名室友迈入五楼时，叽叽喳喳的打闹声就出现了，并自远而近地变大。
今年冬天格外冷，寝室里也没有开空调。
几人眉飞凤舞地无声交流时，短暂地为这个孤寂的寝室带来了一点儿鲜活的热闹，但很快，这热闹又迅速离开了。最后只留下洛清奚一个人独坐在冷清的宿舍里。
十分钟前，他刚接完爸爸打来的电话，询问他实习的情况。
很可惜，今天一整天，他什么也没做，就在核心部门的等候区坐了一天。
近些年，随着“人工智能+”政策的推出，全息公司飞速发展，各个公司内部部门的架构可能截然不同。因此，对外保有相当大的信息差。
尽管他爸爸在森泽的市场运营部担任总经理，但对森泽核心部门“审核部”的具体情况仍不甚了解。
森泽审核部只有一个等待区，和一条长廊。
等待区相对偏小，想来这个部门很少招待外人。而长廊的两侧，则是一个个错位相对的房间，就像一座座孤岛，每个人独自办公，没有助理，也极少与同事交流。
洛清奚猜测房间里应该有配套的卫生间，甚至休息区。因为除了下班时间，极少看见有人出入，包括午餐时间。
在常规的游戏公司中，核心部门一天至少开三场会，确保大大小小事项准确无误。像森泽审核部这样“单打独斗”的工作模式，属实罕见。
因为不存在助理，所以没人跟他对接，再加上顶头上司的门敲不开，人事部也一味地敷衍，让他再等等。于是，他在空荡荡的等待区独自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对此，他爸爸是这么说的：“等一天怎么了？他们上下班的时候看见你一直坐在那儿就够本了。你进审核部实习本就走了捷径，在那儿遭点罪、卖个惨能让心存不满的人稍微消消气。原总今天应该出差去了，明天你没有早课吧？再坐地铁过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回忆到此，洛清奚有些难受地揉了揉胃。
他今早赖床，起来晚了些，没来得及吃早餐。中午吃了点儿面包垫垫肚子后，就再没有胃口吃其他东西。
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与之相呼应的，是窗外突然“砰”“砰”绽放的烟花。远方的人群一阵阵欢呼起来，喊着“圣诞快乐”，在冷清的寝室中，听上去模模糊糊的，有些不真实。
洛清奚最终还是合上了书，将冰凉的指尖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考虑到要在森泽实习，爸爸给了他一个内部测试账号，可以免费游玩森泽旗下的所有全息主题游戏——
皇权享乐者、异世界警察、家具模拟器（18+）、星语世界、农场模拟器（18+）、fork&cake（18+）……
以及最近才出的爆款游戏——
定制男友app（18+）。
洛清奚手指停在了这款游戏上，眼眸亮了一下。
早在初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相较于其他只有几个男友选项的攻略游戏，这款全息游戏会参考玩家需求，在整个全息宇宙中搜寻符合条件的NPC，几近于“定制”男友。
洛清奚转头看着被白炽灯照得惨亮的空荡寝室，刚才室友的吵闹声还如在耳畔，但现在烟花放尽，房中只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几秒后，他才缓缓转过头来。
或许，今晚他可以小小放纵一下。
谈恋爱嘛，不就是互相了解，再关心对方加下好感，拉个手亲个嘴最后上床嘛。不是很复杂，动作快的话，应该一晚上就能速通吧。
洛清奚选择好游戏，上了上铺，拉上床帘，戴上了全息装置。电极随即发出脑电波，直达大脑的神经中枢，让他如临其境地进入了全息世界。
滴滴哒哒滴滴咚——
欢快的音乐取代了凄寂的氛围。觉察到他四肢冰冷，全息装置还开始了供暖，将他捂得暖洋洋的，心脏又开始了怦怦跳动。
【亲爱的玩家~欢迎您游玩定制男友app，请问您是否年满18岁？】
他爸的内部账号年满40岁了，洛清奚毫不心虚地点了“是”，顺手进行了瞳孔绑定，把自己在游戏的昵称从“洛旺牛”改为了“清清”。
【请选择身高。】
——189.5厘米。
洛清奚喜欢高的，抱起来很有安全感。
【请选择体型。】
——八块腹肌，肩宽腰窄倒三角，器大活好臀部翘。
摸起来很有安全感。
【请选择性格。】
遇到了这个需要思考的问题，洛清奚才发现从游戏开始到现在自己一直憋着一口气，他缓缓地吐气，感觉到心脏压力变小后，选择了“温柔”。
不放心的，他又加了个“爱笑”。
将各个参数挨个设置好后，系统最后跳出了一个数值条——
【请选择游戏瑟瑟程度。】
洛清奚短暂犹豫了几秒，就将数值拉到了最大。
【基础设置完成，正在搜寻全息宇宙，为您匹配NPC男友，请稍后……】
【全息世界加载中……】
男友匹配完成后，建模随即展现了出来——
其身材挺拔，肌肉有力却不夸张。
那张脸更是让人移不开眼。深刻的双眼皮褶皱下，眼尾微挑，瞳孔是罕见的灰金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色泽；鼻梁高挺，唇角天然有微妙弧度，似笑非笑，搭配上流畅锋利的面部线条，不显柔气，反而有种游刃有余的英气。
洛清奚自己的建模是根据他的长相糅杂生成的，讲究一个神似形不似，乍一看觉得眼熟，但细细比对，五官却没一处相似。
等待男友所处地区场景渲染的过程中，洛清奚可以与男友的虚拟模型进行互动。
“你在不高兴？”定制男友微微俯身，注视着他的眼眸，张开了怀抱，“谁欺负我们清清了？”
洛清奚本能地想否定。
但周围漆黑的世界和悬浮的文字，却在不断告诉他，这只是个游戏，跟现实没有挂钩，不用考虑任何后果。
于是，他拥入了对方坚实的怀里，声音闷在其中：“很多人。”
……嗯，果然手感很好。
定制男友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含着笑意的嗓音道：“喜欢的话，就摸吧。我……”
话说半句，恰在此时，世界模型参数生成完毕，海量的文字显现在眼前，包括世界观、人物背景、个人偏好、基础设置……
他怀中的男友，也就此如泡沫般消散，触手可及的炙热体温变成了一串冰冷数据，静静流向远方。
洛清奚缓缓放下双手，有点不开心。
面前的文字设定可以进行二次修改，确保绝对满足用户需求。有些打算玩个一年半载的玩家，可能会反复调试许久，直至满意。
洛清奚直接点了“确认，开始游戏”。
明天还得高强度地实习、上学，他只给了这个游戏一个晚上的通关时间。不过没关系，他定制的全息男友看上去很好攻略的样子。
手指刚落在按键上，一阵白光袭来，黑雾散去，青葱泥土气息浸入鼻腔，显然生成环境的空气湿度较大。
“嗯？人类？”某个阴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窜上来的寒气，扑面而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生成式世界模型一点点搭建起来，片刻后，洛清奚就感到了脖间一片冰凉，面前身着玄衣的高挺男子也被渲染了出来。
他束着长发，玄衣上金色云纹从肩头延伸至青灰束腰内，腰间挂着金色的腰牌，黑色护腕上也雕着金纹，而与这一套衣着相配的银质长剑，正……架在他脖子上。
在其他所有困惑产生之前，洛清奚倏地攥紧拳头，心下猛地一沉——
他忘了修改疼痛值了。
按照惯例，全息游戏疼痛值在不修改的情况下，应与现实相同，通过电信号刺激大脑感觉中枢产生，带给玩家更真实的游戏体验。
——选自大一必修课课本《AGI与全息世界前沿导论》。
看着脖间明显开过刃的长剑，洛清奚身体不受控地绷紧。
修改基础设置只需要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但被对方如此死盯着，他不敢乱动分毫，只有大脑，在飞速处理余光捕捉到的信息。
眼前的男人明显不是他定制的男友，这人气质阴寒，单眼皮遮着留有下三白的黑眸，薄唇抿紧，面色沉郁，一副刻薄模样。
而环境、环境……
时间大致是阴天下午，他们位于一处宽阔的草地，这里似乎才下过雨，草尖挂有点点水珠。再远处，站着一排身着作战服的男人，或许可以向他们求z……
洛清奚还没想完，那排男人“哗啦啦”跪地一片，发着抖，朝阴冷男道：“都怪我们工作疏忽，才让他钻了空子，甘愿受罚。”
洛清奚：“…………”
有点出戏，在现实生活中，很少会看到这样的尊卑秩序。
阴冷男没有理会跪地的属下，而是拇指摩挲着剑柄纹路，阴恻恻地眯眼道：“就这么简单地杀了，好像有点不够尽兴呢。”
闻声，洛清奚毫不迟疑地将视线停留在了“退出游戏”键上，打算对方一拿剑捅他，他就立刻退游保命，删存档，回去写作业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几秒后，男人突然“噌”地将长剑收回了剑鞘，似乎放弃了武力征服。
洛清奚松了半口气，刚要开口，男人却倏然凑近，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伸手拉住他上衣的下摆，就要猛然往上掀去。
洛清奚腹部一阵凉意，下意识抬手反抗。但对方的力气远胜于他，又态度强硬，拉扯中，他朝一边摔去，眼见着衣服要被扯烂，身体要跌进雨后泥泞的土里，洛清奚终于后悔了。
——不该把瑟瑟值拉那么大的。
但就在他闭上眼等待被扯烂被丢进泥里狠狠丢脸然后删存档回去写作业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了一把他倾斜的身体，帮他稳稳维持住了平衡。
男人的声音闷着口罩，从身后传来，音色中如阳光般的温和宛如包裹在了丝绒里：
“没事吧？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