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叶榆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身旁的人动了一下，有些不满。
叶榆闭着眼摸过去，看到来电显示，反应了两秒，切了静音，再轻声轻脚的下床，进了卫生间。
叶榆关门的时候都是让锁舌慢慢滑进去，尽量减少声音。
没法，那位姐姐有点起床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
叶榆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温和：“嗯，好，我知道了，马上订票。”
很快，她挂断电话，订了票，把手机随手放在一边。
反正也进来了，顺带洗漱。
等她收拾完出来，秦黎已经醒了，倚在床头，刷着手机。
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隐隐描出她的轮廓。
叶榆笑了一下：“姐姐醒了？”
秦黎看她一眼：“嗯。”
叶榆：“我开灯？”
秦黎没说话，叶榆走过去开灯。
她说：“姐姐，灯就在你手边。”
叶榆站在秦黎身边，指尖搭过去，很轻的声音，房间里突然亮起来。
这时叶榆看清了，秦黎看她的眼神淡淡的，还有几分才醒的困倦。
叶榆笑着蹲下去，和她视线齐平。
“是我吵醒你了？”
秦黎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叶榆保持着这个姿势，两人对视半晌。
叶榆估摸着她的起床气消了些，才笑着继续说：“姐姐我这几天要出差。”
秦黎嗯了一声，把手机放下，掀开被子下床。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从一旁捞了浴袍，随意披着。
叶榆蹲在那儿，视线正好落在她的小腿线上。
秦黎从她身前走过一步，又停下，她转身看回来，居高临下地：“去多久？”
叶榆想了想：“不好说，多一周，短五天。”
秦黎：“行。”
她转身进了浴室。
门没关严，水声很快响起来。
叶榆站起身，揉了揉膝盖，去换衣服。
她临走前，秦黎还没出来，叶榆背靠在浴室门外，一只手敲了敲门。
她说：“姐姐我走了。”
里面水声未停，湿润的热气从缝隙里涌出来。
叶榆又说：“香水味很好闻。”
秦黎：“知道就好。”
叶榆笑了一声，把没关严的门给她关上，然后拿着包离开了。
出差的地方在另一个省，飞机两个半小时，落地就开始开会，开了会跟着跑项目现场。
叶榆忙得脚不沾地，倒是那个圈子的小群一直有人在里面聊天。
聊的杂七杂八的，说天气好，说出去约饭约酒约桌游密室，什么都有。
偶尔也会聊聊八卦，例如哪两个分了，哪两个在一起了。
叶榆通常只会在有人圈她时，才出来意思意思地回一下。
你说她敷衍吧，她又回了，你说她不敷衍吧，回的都是“挺好”、“可以”、“不错”、“还行”一类没营养的套话。
而秦黎，高冷御姐，自然是不会参与群里的聊天。
叶榆忙到第三天，才稍微有了喘息的时间。
晚上她婉拒了饭局，躺床上翻手机，群里开始了惯例的群聊电话。
她只看了一眼，没点进去。
但群里的消息很快开始变多，转眼间就99+。
这时叶榆才看清，有人说：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秦姐也来了！」
叶榆短暂的想了一下，这个秦姐是哪个秦姐。
她点进群。
下一秒，就有人替她问。
「秦姐？哪个秦姐？是我想的那个秦姐吗？」
「是啊，不然呢！」
「秦黎啊。」
「卧槽，今天这么走运，让我撞见了？」
「我也是吃上好饭了！」
「我要挂着语音去买彩票」
「好难得啊，秦姐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我拉语音的时候她突然进来了，吓我一跳。」
「？？她在语音里？？」
「在，但没说话」
叶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戴上耳机点进语音。
耳机里先是一阵嘈杂。
几个人在说话，有人问“秦姐你吃饭了吗”，有人说“秦姐出来玩吗”，还有人不知道在笑什么。
叶榆没出声，她点进群语音的头像，果然看见秦黎的头像。
很简单，就是一个艺术字的秦，水墨色，白底黑字，一眼就能看见。
叶榆些微地歪头点进她的头像。
微信对话框里，她和秦黎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那条「今晚」。
再往上翻，全是：
「今晚。」
「3021。」
「地址。」
「？」
最长的一条是秦黎发的：「明天不行，有事。」
六个字。
叶榆却突然笑了，她在聊天框里打字。
「姐姐真的好高冷」
打完看了看，又删掉了。
耳机里这时有个声音说：“秦姐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没人回答。
但也没人觉得尴尬，因为秦黎不回答问题是常态。
就算本人站她跟前，她也不一定回。
另一个人接话：“可能是想咱们了呗。”
“拉倒吧，秦姐想谁也不可能想咱们。”
一阵笑。
然后有个声音出来，笑着的但又很爽快，叶榆一听就知道是谭灵。
谭灵是最早拉叶榆进群的朋友，她们关系还不错。
当然，秦黎也是她拉进来的，她们关系也不错。
所以她常常可惜，叶榆和秦黎关系一般，不然她能拉着她俩一起玩。
她和叶榆说的最多的就是：
「可惜你们不说话。」
叶榆只会眨眨眼睛，笑一下，什么也不说。
谭灵说：“呸，说什么呢，你们秦姐是腿伤了，出不了门无聊，我才拉她进来玩玩的。”
叶榆怔了一下，眉梢微动。
伤了？什么时候？
三天前她们，还好好的？
群里瞬间炸了。
“脚伤了？？”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伤的？严重吗？哪个医院啊？我能去探望吗？”
“秦姐你没事吧？”
七嘴八舌的，关心从屏幕这头涌向那头。
叶榆觉得吵，但还是耐着性子把声音调高了一点。
秦黎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再次响起，还是那样，淡淡地，听不出什么情绪：“小事，蹭了一下，养几天就好。”
“那也不行啊！伤筋动骨一百天！”
“对啊，秦姐你住哪儿？我们去看你啊？”
“我认识个骨科医生，要不要推给你？”
秦黎说：“不用。”
谭灵出来说：“行了行了，你们收敛点，别这么不值钱，你秦姐就是上来听听有没有什么乐子，没有乐子你们说点笑话也不是不行。”
群里又笑起来。
很快有人真的去找了笑话来，但连着说了几个，群里不仅没笑，反而还有点冷。
那人干干笑两声，又换了人来。
变成了说八卦的乐子，但说来说去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无非那些似真似假，没有边际。
后来换了好几个，群里的氛围一度更比一度冷。
突然那头有人说：“唉，要是叶姐在就好了。”
马上有人附和：“对对，叶姐在，绝对不一样！”
“可惜榆榆在出差啊。”
“哎？叶姐不是在语音里吗，我看见她头像了！”
“我也看见了！”
“叶姐，你来了怎么不说话呀？”
“就是就是！我们都想你了！”
“就是就是！我们热情欢迎你！”
群里的焦点转瞬挪到了叶榆头上，让原本还在支着脑袋一边听群里无聊笑话，一边玩着遥控器的人把目光挪回屏幕里。
群里的人还在叫她。
叶榆却突然起身去电视柜那头的小冰柜里拿了瓶水，喝了一口，才笑着开麦：“不好意思，刚刚在忙。”
群里迎来了第二波热潮，叽叽喳喳的先说想她，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最后和她解释，从群聊天内容解释到刚才。
听完了，叶榆才温温柔柔地：“姐姐怎么腿伤了？”
“需要人照顾吗？”
群里安静了一息，然后有人附和起来：“对啊，秦姐需要人照顾吗？我可以！”
“我也可以！”
“既然你们可以，那我也可以！”
“妹妹可以，那姐姐我也可以。”
群里突然开始了举手报名。
谭灵跳出来：“少来啊你们，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大家哈哈的笑成一片。
大家笑够了，秦黎的声音才响起，还是那副淡淡地腔调。
她说：“好啊。”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我没听错吧？”
“是那两个字吗？是我能听的吗？”
“啊？我现在就可以出门！”
“我将以超高速冲刺向您报道！”
谭灵在那头笑得不行：“行了行了，你秦姐头一回来，你们别把人吓走了。”
群里继续嘿嘿哈哈的。
谭灵笑够了才又说：“再说了有你们什么事儿啊，你们一个两个上来都没人问秦黎需不需要照顾，反而是人叶榆一来就问到关键，还讲什么冷笑话，不如叶榆两句话让气氛破冰。”
“扎心了啊喂。”
“这叫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吗？”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所以秦姐的意思是，叶姐可以照顾，我们不行？”
“更扎心了。”
“痛心，一晚上，我不仅失去了热恋，还失去了两个热恋对象？”
这时，叶榆笑了一声：“那怎么办，我还在出差。”
声音有些轻。
转瞬就被覆盖。
有人冒出来给叶榆出主意：“叶姐先欠着！后面来，让我们有时间的排在前面！”
此话一出，已经有人自觉开始123的报数。
叶榆：“啊，姐姐好抢手啊。”
群里闹成一团，报数的报数，开玩笑的开玩笑，谭灵笑得都快岔气了。
时间过的很快，大家闹到最后，秦黎也没有说选谁。
叶榆听了会儿，看了眼时间：“我明天还有会，先撤了，你们给我留个号就行。”
群里一片挽留声，但叶榆还是退了语音。
她把耳机摘下来，周边安静了。
叶榆点进秦黎的头像，在对话框打字。
「姐姐怎么伤的？」
又删掉。
叶榆想了好一会儿，去微博搜了最贴切她们之间关系的关心。
「关于脚伤不能动，亲密关系的十种姿势.jpg」
然后截图，发过去。
半分钟后，那位姐姐回了个。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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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榆：我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