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学姐，我高中暂时不打算谈恋爱——”
高二（1）班门口，陆加翊垂头，略带歉意地看着他面前面色微红的女生，和女生抱着的一大束玫瑰花。
女生一时没说话，怔怔地看着刚拒绝了她的男生。
陆加翊生得极惹眼，是全校公认的门面小校草，他侧身时，光线恰好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自然微垂的眼尾完成月牙，总含着笑似的，这个角度不知道被学校里多少偷拍的镜头捕捉过，最后都流向了论坛里“今天陆加翊看我了吗”的高热帖子里。
陆加翊微微侧身，是想挡住教室那边同学的视线。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人群，却精准地撞上了走廊尽头一双冷冽的眼睛。
顾洵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正倚着栏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两人视线相接的瞬间，顾洵舟的嘴角似乎向下抿了一下，随即漠然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陆加翊：“……”
又怎么惹那祖宗了？
陆加翊撇撇嘴，迅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女生，将顾洵舟带来的不适感强行压下。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分给你的同学们。”陆加翊斟酌着说。
女生刚告白失败，难掩失落，闻言一怔，这才注意到不少同学探头探脑关注着这边，有些无措的红了脸。
陆加翊歪了歪头，问:“这是多少朵？”
女生下意识回答:“999朵。”
“好酷啊。”陆加翊朝她眨眼睛。
999朵玫瑰，那么大一束，需要用小推车才能拖进学校，这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围观了。
真的很有勇气啊。
陆加翊扪心自问，是不好意思这么干的。
有勇气告白，本身就很酷。
“还很豪横~”陆加翊星星眼，故作一脸向往的样子。
女生愣了愣，明白过来陆加翊是在逗她开心，跟着一低头笑了。
见人笑了，陆加翊松了口气，接过推车的把：“走吧，我跟你一起送给大家，或者摆在红毯边，这样一会每个人都会跟你的花合照啦，你觉得怎样比较好？”
今天是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附中早就热闹装扮起来，玫瑰花放在红毯边，一定很契合。
“先摆到红毯边，仪式结束后再分给大家吧。”女生想了想，小声说。
“好。”陆加翊弯着眼睛，推过载着花的小车，朝早就摆好的红毯走去。
999朵玫瑰，红的热烈肆意，花瓣还沾着水珠，一路香气四溢。
女生在一侧护着花，仰着头看陆加翊，声音又有了点坚定：“今天是百日誓师了，我特意选了今天，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不想给我的高中留下遗憾。”
女生吸了口气，陆加翊也停下脚步，正色听她说。
“我的高中很美好，从你入校开始就更美好了，知道有你在学校里，或许会在操场打球，在小树林散步，也可能跟我擦肩而过，我就很期待上学，学习也很有动力，能在荣誉榜上挂着，你就总能看到，即使你不知道我……”女生笑了笑，声音轻快起来，“总之，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陆加翊有一双静谧的眼睛。
童话一般的，静谧而温柔。
被他这样注视着，就像小时候放学回家，喝了一碗饱饱的奶油蘑菇汤，临睡前躺在温馨柔软的小床上，跟每个玩偶说晚安后，又听了一个身临其境的童话故事。
那是还被魔法保护着的时刻，整个世界都毛茸茸、亮晶晶的，覆着一层漂亮的糖霜。
如斯美好。
好像自己即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被真诚地期待着，每一字每一句都将被安稳接住。
何况他长那么帅，人还知情知趣，幽默又礼貌，喜欢上他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知道你，24级物化生的神来的，次次都是第一，大神谁不知道？”陆加翊耐心听着，听出这已经不是表白了，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夸道，“比我厉害多了。”
高三女生噗的笑出来，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你那是不好好学，浪费聪明脑子。”
陆加翊夸张地睁大眼睛:“哇哦，这夸的是我吗，我怎么感觉跟这人不熟呀。”
女生彻底笑开，静了一会后说道:“你拒绝也挺好的，我又可以安心学习了，谢谢你啊。”
“而且……反正被你拒绝也不亏，能近距离听+1大大说话诶，赚大啦！”
陆加翊私下还是百万粉顶流 ASMR 博主，自己收集声音素材、写稿子，再录出来做成音频，冥想、哄睡、健脑，或者哼歌的唠闲嗑的，什么都有，主营业务是声音引导睡眠，俗称哄睡。
陆加翊的声线有种独特的质感，清润柔和，深夜躺在床上听他的电台，身体会涌起一波波细微又舒适的酥麻，可以很快很舒服的入睡，多少熬夜党都被他整治好了，每天按时按点乖巧躺好等他开播，评论区天天喊着要把他偷走，专门只哄自己睡。
陆加翊弯了弯眼睛，拱手告饶：“这就捧杀了。”
……
百日誓师大会上，还有一百天就要高考的高三生依次走过红毯，每个人都和那一大束玫瑰合了照。
最后大合照的时候，陆加翊退到一边，朝看过来的女生竖起拇指。
女生告白被拒绝的时候没哭，这时候却真的想哭了。
喜欢的男生虽然拒绝了自己，但是陪自己把每朵花送给同学。
金灿灿的骄阳，花团锦簇的红毯，未知但有无限可能的未来，喜欢的男生侧脸镀着金边，垂眼带着温和的笑意。
阴差阳错但是意外构成了青春最绚烂的一笔。
连高二年级那个神乎其神的厉害学弟都来围观了，虽然脸色不怎么好看，满脸冰碴，但还是有排面不是～
陆加翊给他们拍了好多照片，还拿出录音设备采集了一段音频。
这个学姐真的很酷。
他处理的也很好，也很酷。
嘿嘿●v●
……
刚刚说到荣誉墙，陆加翊就往荣誉墙这边走，还好学姐没多问，要是多问一句名字……这个美好回忆就要打折扣了。
看了下学姐的名字后，陆加翊视线移开，顿时和一张冷冰冰的臭脸狭路相逢。
陆加翊：“……”
高二的荣誉墙上都是同一个人，永远的顾洵舟。
照片里的人没看镜头，神色疏离，眼下的淡青像打了层恰到好处的阴影，目光近乎睥睨，带着如有实质压迫感。
看到这张脸，陆加翊一直挂着笑的嘴角顿时掉了下来，他没再停留，马上转身走了。
*
999朵实在太多，最后还剩不少，女生已经完全缓过来了，转了个圈，往陆加翊手里插了一支花：“走吧，剩下的你拿去高二，先到先得，高考的光辉薪火相传。”
“咱能传点好的么？”陆加翊笑着应了一句。
他回到班里，把花插进一个矿泉水瓶，倒了点水，又借同桌的小喷雾往花瓣上喷了一点。
他的同桌兼发小兼室友项新星凑过来，贱兮兮地：“又是表白吧？”
陆加翊斜了他一眼，没回答。
项新星站起来，敲了敲后桌：“我说什么来着！我赢了！”
后桌，他另一个室友丁鑫笑呵呵地也站起来：“谁输了？咱们赌的一样，百分百是表白啊。”
“瞧瞧陆哥这眼睛，看狗都深情。”项新星也抢到了花，一边拨弄花一边勾着陆加翊脖子，往门外走。
“瞧瞧陆哥这肌肉，让我摸一把。”丁鑫拍了拍陆加翊肩膀。
“瞧瞧陆哥这嘴唇，看着就想啃——呃，学神？”
还不等陆加翊抽这俩活宝，听到某个字眼，陆加翊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下。
学神啊，又是你啊。
高二年级的学神，只能是那位荣誉榜上一点位置没给别人留的冷酷帅哥，顾洵舟。
项新星和丁鑫拿着花，见到顾洵舟，都下意识藏起来，莫名感觉他那眼神挺吓人的。
丁鑫也跟着打了声招呼：“嗨，顾哥。”
顾洵舟既没理会项新星那声学神，也没理会丁鑫这声顾哥，皱起鼻子，好似被玫瑰花熏到了一样，目不斜视地走了，仿佛他们是三大坨没有人形的空气。
项新星耸了耸肩：“不知道又怎么碍他眼了，不过无所谓啦，人学神肯定会去学习社，年级前50嘛，咱是白搭了，正好不用见了。”
“顾哥其实人还行的，冷是真的冷，”丁鑫打了个哆嗦，“咱俩是见不着了，陆哥不一定，以后搞不好还得一个学校……”
陆加翊终于抽上这俩活宝的贵臀：“能不能盼我点好？”
顾洵舟，这个名字今天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陆加翊舔了舔牙尖，面无表情地想。
顾洵舟跟他不是很对付。
陆加翊自认自己挺好相处的，和班里大多数同学都能玩到一块去，偏偏到了顾洵舟这，就像一头撞上个冰墙。
顾洵舟性子冷，这是公认的，但是他对旁人还只是冷淡，对陆加翊却是……说不上来的古怪微妙。
透着一种应激一样的紧绷，又好像是在刻意回避。
高一刚开学那会还是相安无事的，下学期不知道怎么，这帅哥脑子就坏掉了。陆加翊到现在还记得上学期期末那会，顾洵舟给他递东西，指尖捏住纸页最边缘，生怕沾上他一点的样子。
虽然对顺风顺水的陆少爷来说，这种不被买账的情况挺稀罕，但他处世原则一向是合之则来，不合则去，眼不见为净。
谁有那兴致上赶着当m还是咋的。
调侃了几句，三个人也没当回事，就往老师办公室走了。
楼梯间光线晦暗，顾洵舟斜倚着栏杆，俯视着三人说笑下楼。
他的目光越过冰冷的金属扶手，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湿冷，如黏稠的蛛网，与楼道间浮动的灰尘交织在一起，紧紧黏附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陆加翊快步跳下最后几级台阶，白衬衫在身后呼的一下兜着风鼓起，像一对翅膀，融进窗外明媚的光晕里。
*
半夜，陆加翊把今天的素材处理完，上传了一期新音频，扫了一眼满屏又花又骚的评论，躺在宿舍床上，安详闭目。
再一睁眼——
有哪里不对。
跟平时睁眼的视野不太一样。
世界好像变大了？
一种失重的轻飘充满四肢，他想坐起来，然而全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腿就是个装饰。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坐在某种有温度的平面上……
也不是很平。
还会呼吸一样，一起一伏的。
费力一挪，身体就像个塞了棉花的不倒翁似的，圆滚滚的晃了晃。
陆加翊举起手，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团胖棉花。
他晃了晃手，棉花团也跟着晃了晃。
他比个耶，棉花团不配合，比划的很艰难，但还是勉强能看出一个2形。
这什么鬼？
陆加翊低头看看自己，全身棉质，Q弹软糯，很好rua的样子，身体圆鼓鼓的，一整个小雪球。缩小版的附中校服紧绷绷地箍在身上，他刚买的球鞋也跟着一起变小了，成了两粒指甲盖大小的装饰物。
分明是班里女生爱摆在桌上的棉花娃娃。
陆加翊：“……”
这跳起来抽人能抽到小腿肚吗？
熬夜害人啊。
熬大夜还不吃夜宵，害人又害棉花娃娃。
没关系，冷静，闭眼。
再睁眼，艰难比出的耶仿佛在嘲笑他2b。
陆加翊：⊙＿⊙
“啧。”
一个熟悉的冷冽声线从屁股底下钻出来，陆加翊“嗷”的半嗓子窜起来，剩下一半生生憋了回去——
屁股下的平面居然会呼吸！
陆加翊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庞然大手伸出来，越过他，在他方才蹦迪的地方揉了揉。
这只手，怎、么、这、么、熟、悉？
陆加翊顺着那只手一卡一卡地扭头，心嘎嘣一下就死透了。
据说没有人经得起放大了看，天仙在小猫咪眼里也是斯巴达。
陆加翊在心里给这观点打了个叉。
顾洵舟这厮怎么放大这么多倍了还这么经看？
顾洵舟长相是凌厉那挂的，从这个角度看，侧脸轮廓格外清晰利落，鼻梁挺的和什么似的，光都挡住一截。
这人睡觉也蹙着眉，这么近距离看，他眼下的青黑更是骇人，这会让阳光一刺眼睛，他把手腕搭在眼睛上遮光，淡青色的血管再冷白皮肤格外清晰，再往下看，T恤下摆已经卷到了小腹上方，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
但这不是重点！
一道空间题，你变成了一只汤圆大小的棉花娃娃，从什么角度能仰头看死对头完美的下颌骨和侧脸线条，低头见腰？
A你在他床上
B你在他手里
C你在他唇边
陆加翊：有Z选项吗？
Z你在他胸口~
陆加翊：“……”
陆加翊顶着一张绝望脸，撑着棉花脑袋在对方胸肌上滑下去。
然后就遇到一个凸起。
咯、噔。
↗↘
“呃……”
顾洵舟嗓子里泄出一声不可描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