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洵舟骤然转身离开，步伐快得带起一阵凉风，留下陆加翊在原地眨巴眼睛。
？
又生气了？
陆加翊耸了耸肩，他拿起水，发现这水居然是温的，瓶身还有沁出来的水汽，像是被人握了很久，手心暖出来的。
陆加翊狐疑地喝了一口。
别说，温水喝下去挺舒服的。
星星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这么贴心，实在不像星哥作风。
“咳咳咳……”
又走了两步，一口水差点呛住。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这不会是顾洵舟的早餐吧？
……
最后陆加翊还是卡点进了考场，开学考不算难，几个引体也没影响到他杀题的速度。
考完后，项新星还在愤愤不平，又有点疑惑：“你俩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嗯？”陆加翊没反应过来。
项新星随口说：“不是说你一转来就抢了他暗恋的妹子，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
这个版本的传闻陆加翊没听过。
不过想象一下，顾洵舟顶着那样一张冰块脸，去暗戳戳的喜欢什么人，陆加翊浑身发毛地打了个哆嗦：“我只能想象他暗恋学习。”
“也是，”项新星耸耸肩，“要我说，就是没有你，妹子也不可能看上他，他那脾气比妹子还难搞，还嘲笑老子引体拉不上去，靠！”
陆加翊笑着拍了拍项新星的背：“拉不上去还想着跟我有难同当，太仗义了星哥，么么哒~”
“滚啊！”
说话间，陆加翊忽然感觉后背窜上一丝凉意，下意识抬头望向楼梯转角。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金属栏杆反射着灯光，刺眼地一闪。
“别说我了，你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陆加翊转了转眼睛。
“我能有什么事？”
蛋白奶昔已经喝没了，陆加翊从包里掏出早上那瓶水，在他眼前晃了晃：“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啊星哥，我都没想到你能给我留水，结果有吃有喝，水还给暖热了？”
项新星摸了摸一头的雾水：“什么玩意？”
“突然变体贴，一般都是有情况啊，”陆加翊心里一个忽悠，还是不死心，挣扎着揶揄他，“说说？”
项新星一甩头发：“什么女生需要你星哥我亲自追啊，虽然哥们引体向上拉不了几个，也是有大把妹子追的。”
陆加翊：“……”
“草。”陆加翊笑的十分勉强，“行。”
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显而易见的错误选项。
那早餐就只能是……顾洵舟留的了。
居然是顾洵舟留的……
居然真是顾洵舟留的？！
陆加翊：“……”
真相你残酷的让人睁不开眼啊！
真相让人睁不开眼——
却能让娃睁开眼。
晚上，陆加翊出去录音，放空了很久，思考了一会这哥们为什么要把自己早餐放地上，被人吃了也不吭声这个严肃问题。
回了宿舍又跟室友打了会游戏，什么也没想就安详闭眼了。
然后再一睁眼。
他麻木地瞪着顾洵舟刀削一样的下颌线悬在头顶，和斩头的刀似的——专斩他狗头那种，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的棉花身子紧贴着顾洵舟只穿了单薄睡衣的胸膛，微凉的皮肤混合着些微柔软的触觉。
一模一样的地点。
一模一样的姿势。
一模一样的角度。
不同的是……
这次他知道屁股下面是什么了。
●_●
毁灭吧！！
陆加翊顶着一张绝望脸，撑着棉花脑袋在对方胸……
陆加翊赶紧跳下来。
悬崖勒娃。
一个有智慧的棉花娃娃不能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误。
顾洵舟的睡眠质量肉眼可见的堪忧，眉心紧皱，连嘴唇也微微抿着，陆加翊这稍微一动，他眼睫就随着颤了颤，一副要醒的样子。
嘶，这人怎么又是这状态。
天天睡不好不会嘎掉吗？
有智慧的棉花娃娃不敢动了，一动不动躺在旁边装死。
然而顾洵舟却不识好娃心，忽然一个翻身，把他整个圈进怀里，紧紧箍住。
？？
陆加翊避无可避，终于还是一头栽进死对头的胸肌里。
陆加翊：“……”
他眼忙眼乱的移开眼睛，观察周围环境。
附中非常人性化，成绩够就能申请单人宿舍，顾洵舟宿舍里就他一个人。
陆加翊也能申请，不过他在校外有房子，想独居随时出去住了，住校就是为了体验集体生活。
秋日的小凉风涌进宿舍常年不关的窗户，引得一打纸条疯狂拍打镇在上面的一罐雪碧。
那是他们学校的处分条，再下面是一大沓的奖状，一看就是拿回来随便往上一丢了事。
处分条和奖状各有一指厚，都写着顾洵舟的大名，透过字迹，老师们写处分条时的咬牙切齿和写奖状时的扼腕叹息简直跃然纸上。
陆加翊也叹了口气。
顾洵舟根本不消停。
他下巴无意识地蹭着棉花娃娃的发顶，紧接着，鼻梁也埋进来，像犯了什么瘾一样，呼吸变得越来越深沉，嗅起来没完没了。
白天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睡着了居然是这种状态。
陆加翊：“……”
顾洵舟你怎么和白天一点都不一样！
事情太过诡异，陆加翊反而冷静下来。
现在几乎可以确认这不是做梦了。
……他没这么宽广的想象力。
陆加翊把自己一头卷毛揉成适合小鸡全面发展的窝，对着顾洵舟的酷脸发大愁。
穿成棉花娃娃就算了，还穿到顾洵舟这……
老天爷这是嫌他小半辈子活的太顺，给他设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正想着，坎又呼啸着朝他挪了一步。
顾洵舟的脸颊在他头顶一顿蹭，嘴里模糊出一句呓语。
“宝宝……”
他这声黏腻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棉花娃娃一下定在原地。
一脸惊悚，棉花脖子差点拧成麻花条子。
他他他叫什么？？
“宝宝……”顾洵舟像是生怕他没听清，紧接着又是一声，“你怎么不管我了……”
陆加翊快被他这一声一声的搞麻了，今天刚还说过，难以想象顾洵舟会喜欢什么人，结果这人扭头就管人叫宝宝。
还叫的这么……
救命！
谁不管他了？
你自己努把力，把人绑来行不行：）
“是因为……二层不够高吗？”顾洵舟忽然问，手臂收得更紧。
什么二层不够高？
陆加翊一顿，忽然想起早上，顾洵舟做空中飞人，那副刻意的样子……原来真的是为了吸引什么人注意么？
啊这。
这怎么管，拉着你的手让你不要跳吗？
谁能想到您这突如其来神之一跃呢。
顾洵舟垂眸看着棉花娃娃，眼神却没聚焦，眼下的青黑像常年阴雨漫上的苔藓，整个人显得……彷徨又落寞。
“还是你不想理我？”
“就这么讨厌我……”
顾洵舟无聚焦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睛，手指紧紧地攥住他:“别这样……行吗？”
他眼神里跳动着某种疯狂，好像希冀着什么，声音却渐渐低落下去。
陆加翊从没听过顾洵舟这种语气，也想象不出。
他印象中的顾洵舟冷静、淡漠、强势又傲慢……
反正绝不可能像这样，只能在没睡好的清早对着一个棉花娃娃表露内心渴求。
仿佛一个着了魔的恋爱脑。
顾洵舟，恋爱脑，太荒诞了。
陆加翊打了个哆嗦。
全身毛都竖起来，挥动着小短手在空中打空气。
退退退，不管你是谁快从顾洵舟身上下来啊啊啊！
这可是一个长得很像他陆加翊的棉花娃娃。
顾洵舟是没注意到么？
不膈应么？
“你能不能，能不能……”顾洵舟对着这个娃娃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不收别人的花。”
“能不能不……”
陆加翊捂住耳朵，往旁边躲了躲。
他心情复杂的不行。
虽然被针对的感觉有点微妙，他现在看见顾洵舟就头疼，但他确实没把这种小事很放在心上，并不会产生窥探或者报复的欲望。
对方把私密的状态非自愿的展现在他面前，让他如坐针毡，非常不适，好像自己是个躲在暗处偷窥他人隐私的变态。
顾洵舟是在自己私密空间袒露自己，他不能当成没事就这样听了。
顾洵舟仿佛看出了他的躲避，手指像被烫了一样一缩，眼睫自嘲地低垂了一瞬，嘴里低声：“不想让我碰吗？”
却又把他举到眼前，鼻尖和嘴唇一下下蹭着他的头发，脸颊，身体……
“你又不是……”他拉开棉花娃娃的手，不让他躲似的，把他整只娃蹭的东倒西歪，黏腻的话一句句灌进他耳朵里，“又不是……真的……”
“我想要……”
眼睛里的失意和自嘲沉下来，凝成偏执的强势，叫人心惊。
“我偏要碰。”
陆加翊：“……”
苍天啊，好好一个死对头，怎么说疯就疯了！
陆加翊不说话，顾洵舟发狠一样把他从头到脚rua了个遍。
实际却没造成什么伤害，连娃娃的衣服扣子都没弄乱，只把他自己抓乱的刘海理顺回来了。
顾洵舟发了一会狠，又很快泄了气，他垂下头，额发遮住眼睛，整个人垮了下去，难受极了似的。
见他这样，陆加翊也没有很开心，只能沉默。
过了好久，久到陆加翊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他就是个不会回应他的棉花娃娃了，顾洵舟又忽的出声：“你早上到底去哪了？”
“升旗也不在，让我找不到。”
？
顾洵舟这暗恋对象挺能跑啊，早上看跳楼，考试前还能消失一会？
棉花娃娃还是没出声。
“这个也不能说吗，”顾洵舟眼睛里的失望快要溢出来，过了一会，他含糊道，“我想再睡会儿……让我再睡会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洵舟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小心，像在祈求什么一样。
陆加翊心里莫名一堵，生出些许歉意——
还是把他吵醒了啊。
睡眠这么差的人，居然被吵醒不是急，而是跟自己的玩偶抱怨，说不定在梦里也委屈了。
陆加翊在心里悄声说：“好。”
顾洵舟仿佛感应到什么，眉头舒展了一瞬，露出一种似乎是期待的神色，他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一下抚弄着娃娃脑后的发丝，动作轻柔，等了好久，看着眼前毫无反应也不会应声的棉花娃娃，又自嘲地扯开嘴角，拿过了手机。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他手机里流淌出来。
那可真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刚以为能安生一会的陆加翊差点没跳起来。
自己录的哄睡音频就这么水灵灵地从顾洵舟手机里蹦出来，简直诡异。
顾洵舟居然会听他的音频？！
陆加翊自认就是个业余的asmr小主播，只是个打发时间的小爱好而已，那号里的音频杂乱无章又上不了台面，只是简单不费时，权当是记录生活的自娱自乐。
他做的随性，没太关注过粉丝和流量，怎么也没想到这会被顾洵舟听到。
顾洵舟正听的是他上学期录的一个哄睡音频，进度条直接拖到3分40秒，动作看上去很熟练。
到那里才进入正题么？陆加翊已经记不清了。
他的音频是那种捏着嗓子哄人的，让别人听到无所谓，被顾洵舟听到……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深吸一口气，感受清新的空气充满你的肺部，再缓缓呼出，带走所有的紧张与疲惫】
顾洵舟灼热的呼吸立刻笼罩下来。
陆加翊：“……”
【让这种放松的感觉慢慢向上蔓延，经过脚踝、小腿，一直到膝盖……】
【感受肌肉逐渐变得柔软，松弛，继续让暖流经过大腿，腹部，直到你的胸口和肩膀。】
原来他说的，再让他睡一会，是要哄睡啊……
陆加翊眼看着顾洵舟跟着他的音频放松身体，每说到一个部位，顾洵舟就听话地放松一个地方，呼吸更加规律，胸膛随着指引起伏。
指哪打哪，甚至说的上十分乖巧。
啊啊啊！
顾洵舟你不要忽软忽硬想一出是一出啊！
棉花娃娃蜷缩起来。
他自觉不薄的脸皮都要被烧破了！
然后他翻滚着翻滚着，对上了顾洵舟的眼睛。
顾洵舟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在他深邃的眼廓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犹豫，克制，疯狂。
顾洵舟闭了闭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把棉花娃娃狠狠摁在胸口。
陆加翊：“……………………”
哥们，不睡了吗？
陆加翊大脑一片空白。
隔着薄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顾洵舟胸腔剧烈的心跳，和渐渐绷紧的身体线条。
面前就是放大的朱红，柔软的触觉逐渐变得坚硬……
脸上腾的一下热起来，陆加翊一动不敢动，清晰的听到自己脑子轰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