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耳边炸响，陆加翊猛地坐起来，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怎么？做噩梦吓傻了？”项新星揉揉眼睛看着他。
陆加翊惊魂未定，一声没吭，又直愣愣倒下去。
救命啊。
到底谁要变成棉花娃娃，看顾洵舟用自己磨胸口啊。
这对吗？？
这两次都只是胸口……
要是下次顾洵舟再一兴起，玩点别的……
陆加翊想想都要不行了。
“星哥，帮我请个假吧。”陆加翊整个人都蔫吧了。
“怎么了，发烧了？”项新星就要过来摸他的头。
“要不要去医院？”丁鑫给他倒了杯水，又翻出体温计，“先测个体温吧。”
陆加翊愣愣地任由室友们摆弄，还分出一点神夸自己——
他现在还能躺在这里思考，没有直接疯掉，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绝非脆皮：）
陆加翊闭上眼就睡过去，半梦半醒间总要抬起手确认一下，是不是还在本体里。
忽的他猛地坐起来，捞过手机，迷迷糊糊在宿舍群里发语音。
[+1：你们能不能帮我给顾洵舟带一份早饭？]
[+1：蛋白奶昔，温水……算了，什么贵买什么。]
等再醒来，上午的课已经被他睡过两节，陆加翊看了眼群里的消息。
[星星：？？？？？？？？]
[星星:谁？？？你再说一遍谁？？？]
[星星：不管你是谁，快点从陆大宝身上下来！]
[星星：……买给他了。]
[星星：他说谢谢。]
[星星：见鬼了.jpg]
[星星：世界爆炸.jpg]
看到项新星一连串消息，陆加翊才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一整个宕机掉，往下继续滑，看到丁鑫的消息。
[心心：顾哥还很好奇你今天又干嘛去了，一直往这边看。]
陆加翊倒吸了好几口凉气，背后一阵发麻，慢吞吞的打了几个字：[他问你们了？]
群里好久没消息，可能是上课不方便。
过了一会，项新星发来一串感叹号：
[星星：！！！！！！！！！！！！！！！！！]
[星星：顾洵舟居然提醒我老师查手机，帮老子的小手机躲过一劫]
[星星：这人怎么时好时坏的？]
陆加翊心说，时好时坏还好说，你们是没见过时疯时癫还……忽软忽硬的顾洵舟……
[星星：问我用手机干嘛，还能干嘛，你说他该不会是不玩手机吧，所以才不打个电话，直接从楼上下来？]
陆加翊：“……”
[星星：不过他确实是烦你，说是在跟你聊天后，就不吭声了。]
[星星：狗狗老实.jpg]
陆加翊：“……”
可真是谢谢您事无巨细的汇报了。
-
教室里，顾洵舟无意识掐着手指关节，目光不知道第几次掠过那个空着的座位。
窗外天光晃眼，在那张空桌面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刺得他眼睛发涩。
陆加翊今天没来。
从早读开始，那个位置就空着。
课间，顾洵舟难得地出去透气，独自倚在走廊栏杆边，周围人来人往，很是杂乱。
“顾洵舟？”一个女声叫他。
顾洵舟抬眼，是昨天那个送花的学姐，她和朋友一起，手里拿着个浅色信封，顾洵舟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又是情书？“不等对方开口，他就率先挑起一边唇角，有点意兴阑珊，“他不在。”
学姐眨了眨眼睛：“可是你都没喊他一声，怎么就知道他不在？”
顾洵舟：“……”
学姐笑道：“不是情书啦！是上次陆加翊帮我们班整理的英语作文素材集，我们班都已经传过了，特别好用！现在用完了，想着还给他。”
她顿了顿，看着顾洵舟依旧紧绷的神色，又补充道：“他自己应该用不到了，但说不定你们班其他同学也想看看呢？物尽其用嘛。”
女生的语气有些揶揄，像是一种暗示。
顾洵舟脊背无端发寒，他抿紧了唇。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句平常的话，但只要碰到陆加翊的事他就胡思乱想，草木皆兵，脑子像个老旧发报机，滴滴答答敲出各种荒谬猜想，停不下来。
熬了半晌，他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轻飘飘的信封：“……还给他？”
“嗯对，谢谢你！”学姐笑了笑，和朋友转身走了。
顾洵舟捏着信封站了半晌，犹豫片刻，他用指尖极轻地挑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页。
-
陆加翊还裹着被子缩在床上，正想回一句[都跪安吧，病人要休息了]，丁鑫又发来几条消息。
[心心：卷子批完了，下节课要出成绩，说分学习社的事了！]
[心心：陆哥你期不期待你成绩啊，够去学习社的吗？]
成绩没什么好期待的，谁要去学习社还是有点期待，陆加翊撑着太阳穴坐起来，老老实实走梯子下了床。
今天不去，班里得有几个人就是隔壁班同学了。
比如年纪第一的顾洵舟同学。
班里同学显然也早得到消息，还没进班就听到好多同学叽叽喳喳。
陆加翊悄悄在后门溜进去。
余光看到顾洵舟似乎是抬了一下头，又很快压下去。
回到位子上，前桌的林夏夏回过头来：“你听说没，顾洵舟考试迟到了很久。”
陆加翊“啊”了一声。
好在林夏夏也没想要他反应，自言自语地感慨：“应该是没答完卷。绝了，难怪他这次语文分数偏低。”
“这就合理了，语文工程量那么大，有脑子也得有空写啊。”
“你管扣了不到20分叫偏低？？那还有谁高啊？？”
“……我，比他高了一分。”
“滚啊！”
顾洵舟考试居然迟到了？他都没迟到，陆加翊一边坐下一边偏头看了顾洵舟一眼。
顾洵舟的目光似乎是闪躲了一下。
大家伙感慨完顾洵舟可望不可即的成绩，再一想自己的，顿时萎了，三三两两抱成一团。
“这次题挺难，放假放的我已经不会拿笔了。”
“学神能不能给我移植一点脑细胞过来。”
完全没人议论，他还能不能维持在榜首——
入校以来每次考试都是这样，顾洵舟一骑绝尘，如果差距小，只可能是题目出的太简单。
然而很遗憾附中的题从来就和简单搭不上边。
想到这，同学们怨念的目光直插向刚进班的小强哥。
小强哥：？
小强哥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搁，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考成这副熊样，让我在老师里抬不起头来，我还没瞪你们，你们瞪我干啥？”
同学都笑了，有人小声嘀咕：“年纪第一跟着您一年了，还抬不起头，您这么说，隔壁李老师知道么？”
“就是！”
“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上乖了！”
说到顾洵舟，小强哥藏不住眉开眼笑，特大号的酒窝都露出来：“得亏这个班里有顾洵舟，顾洵舟这次又是第一，让我们鼓掌祝贺他。”
同学稀稀疏疏的鼓了两下掌，实在意外不起来，顾洵舟也没什么表示，头一直僵硬地扭着，看向窗边。
陆加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顾洵舟的位置其实一直在他看黑板的必经之路上，不过之前一直刻意忽视。
今天他存在感却格外强，或许是因为这人今天总动来动去的。
睡觉动来动去，上课还动来动去，冰雕复苏？
邪门：）
小强哥在讲台上敲了敲：“还有一件事，放假前就跟大家说过了，都还记着吧？”
班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小下来。
“这次开学考为什么重要，因为咱们附中传统，高二要分学习社，年级前50自动成班。”
“咱班这次有7个人在前50，在年级里算多的，出去了也能互帮互助。”
小强哥依次念前50的名字，第一个，毫无悬念：“顾洵舟，”
“林成烨，沈益豪，姜耘，赵子桐，刘筱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后方，笑了笑，“陆加翊。”
“哇——！”
说到他的名字，班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陆加翊明显感觉好几道视线朝他望过来。
最明显的，前面一个单独位子的身影猛地扭了一下头。
顾洵舟手里的笔突兀的滚下来，他僵直着背没捡，好像在发呆。
小强哥臭屁地甩了一下头：“大家考的不错，刚才那句在老师里抬不起头来是开玩笑的，我带的班，还没差过。”
说完又指了指陆加翊：“陆加翊，你小子卡着前50考，一名也不多，多一分力也不出啊。”
陆加翊也没想到他这回成绩居然这么过得去，也臭屁的感慨：“我可真会考。”
项新星一直在鼓掌，这会才反应过来：“我靠，那你要去学习社了？？”
丁鑫：“虽然不是没想到……”
黄涛：“以后见不着我陆哥了？？”
林夏夏：“不要啊，见不到+1宝贝我还上个p的学。”
陆加翊：“……”
有他们几个活宝带头，其他同学也跟着嚎起来：“呜呜呜烨宝你别走！”
“桐桐妈妈没了你可怎么活啊！”
“咱们班师资也不差的，你们别走，陪我们一起跑操！”
小强哥就笑骂：“你们这几个嚎的狠的，这么不想分开，开学考怎么不好好复习？你们全端走了，咱班直接改名学习社，我可牛逼大发了。
“就知道你们这帮人得这个德行，本来不想在班里公开说这事的，不过咱们班都是清醒理智的同学，会为自己的前程负责，去学习社又不远，隔壁班的事。”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吭声了，气氛有点低落，小强哥又活络说：“哎，我也怪舍不得你们的，顾洵舟啊，出去了别忘了说你是我带出来的，到时候你那状元——”
顾洵舟嘴唇紧抿着，像快没电的机器人，脖子一卡一卡地往后转，又掩饰似的转回头。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弯下腰去捡那只掉落的笔，笔远远的滚在前面，他手在地上摸索着，视线却一直落在后面。
扫视一圈，不知道在寻找哪个落点，有些犹豫，有些急切。
陆加翊刚跟活宝们说完话，歪了歪头。
顾洵舟停顿了几秒，眉尖闪过一丝阴郁，忽地出声打断班主任的话：“我没说去。”
“——有我一份功啊，什么？！”小强哥震惊的差点咬到舌头，“没说去啥，学习社？！”
顾洵舟极力克制着再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可能还会被那人看出来。
他垂眸顿了半晌，才说：“嗯，需要再考虑一下。”
小强哥一脸懵逼，以为他是嫌麻烦，又解释了一遍：“学习社配备附中最好的师资，有最大的自由权，只要成绩不掉，学校任你造，直接换个班上课就行了，不需要自己走什么程序。”
顾洵舟抿了抿嘴：“我知道。”
“你知道还考虑什么啊？”小强哥彻底懵了。
顾洵舟撇过头，捏着笔的指节有点发白。
谁知道这时候，其他同学也纷纷说：
“那我也再考虑一下。”
“不急着做决定。”
“其实师资差不多就没什么吸引力了，谁稀罕那点免跑操特权。”
小强哥：“……”
小强哥哆嗦的手指转向陆加翊：“你呢？”
陆加翊本来想直接说“我不去。”
看着班主任惆怅的苦瓜脸，还是没带这个头，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我也考虑一下。”
小强哥气笑：“刚夸了你们理智冷静，都玩我呢是吧？”
“理智，特别理智，理智才不能马上做决定，阿基米德他老人家说得对，学习心情比硬知识重要多了。”陆加翊不正经地调侃，朝讲台上弯了弯眼睛，笑意灿烂得让人生不起气来。
顾洵舟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几秒，突兀地低下头。
握笔的手根本不听他使唤，笔尖在掌心留下了一片黑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