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决有些心虚回答：“阿爹都知道了呀……”
“你才刚去崇文馆，我自然是要让人看着些，不能让那些人欺负你。”殷折青说着叹了口气。
殷决见状说：“老人说总叹气不好，有损福报。”
“福报？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了，与我无用。”
殷折青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不讲故事了。
他实在不擅长讲睡前故事，这事就先略过吧。
缓过来之后，殷折青起身就要走了，还不忘和殷决说：“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去上课。”
他走之后，屋内就只剩下殷决和一名老仆。
老仆总是笑呵呵的，今天也不例外：“小少爷现在就睡吗？”
“岑伯，你在府中多久了啊？”殷决刚铺好床准备钻进被窝，突然想到岑伯在府中待的年份应该也不小，就试探着开口问道。
“老奴自公子出生起就跟着他了。”岑伯答非所问，却正是殷决想知道的问题。
殷决乖乖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那您能给我讲讲我爹的事情吗？”
他这副模样可是做足了长辈们最爱看的动作。
“当然可以。”岑伯笑着开口。
就算殷折青现在已经是殷家家主，岑伯也还是习惯唤他公子。
“公子自幼身子就不怎么好，故而老爷也不对他的课业要求太过严格。可是公子争气，也从未在这方面让老爷动怒过。”
“老爷走得早，公子也很早就接过了带着这个家向前走的重担。他相中了大皇子顾炎生——也就是当今陛下，陛下算是耳根子软的，公子怎么说他怎么做，得了皇位后也很是器重公子。”
说着到这里，岑伯叹了口气：“只是他好似太过依赖公子了，一回直接让公子连着留在宫中三夜，回来后公子就病倒了……”
“唉，怎么就和小公子说了这些，真是年纪大了……再给小公子讲些公子小时候的趣事吧！”
往后任岑伯在怎么讲，殷决也听不进去了。
索性和岑伯说自己困了，闷头睡觉去了。
醒来后，殷决还是那个三岁宝宝。
不知怎的，昨晚就梦到那么多过去的事情。
他现在并非仙体，起来第一件事当然是找吃的。
殷折青已经不在屋内了，殷决只能自己慢慢爬起来，穿着小寝衣慢慢悠悠走出了房间。
“爹爹……”外面的风有点大，把殷决的声音都吹散了。
殷折青一直留意着他的状况，只不过方才去拿弟子准备好的饭菜，没能及时赶过来。
“怎么自己就跑出来了？外面风大，别吹的生病了。”殷折青一手提饭盒，一手抱殷决。
“想爹爹，还有饿饿。”被他一说，殷决也觉着有些冷，紧紧往他身上靠着。
桌前已经放好了供殷决坐的高凳子，他坐上去小短腿根本挨不到地。
殷折青把饭摆上桌，看模样是要同殷决一起用饭。
“决儿，今天还去福寿翁那里吗？”殷折青突然问道。
赶紧咽下了嘴里的饭，殷决回答说：“去！”
他先前在凡间接触到的不够，还得从这最基础的开始听。
当然，也是为了避免露馅。
殷决小心翼翼装着乖小孩听福寿翁讲课，后来殷折青就没来过了，只管送殷决上学放学。
因为听课的都是孩子，福寿翁讲的很是浅显易懂，殷决也接受良好。
有时候殷折青忙了，也会让其他师兄弟来帮忙接殷决，顺便在他们那儿呆上一会儿。
就像今天是青溪来接，殷决也照例问他：“四师伯，爹爹在干什么呀？”
这换往常青溪肯定直接就说了，今天却拿各种理由想要引开殷决的注意力。
殷决要真的是小孩，可能就这样被他糊弄过去了：“可爹爹在做什么啊？”
青溪见他不好糊弄，只能实话实说了：“你爹爹在处理……做了错事的人。”
他还尽量选了不让小孩害怕的话。
殷决一听就明白了大半，他还不太清楚殷折青具体是做什么，但想来应当不会太好接受。
他没在多问，乖乖跟着青溪回去了。
但等到晚上，殷折青也没有来接他。
“决儿，折青说他有些事还没有处理完，今晚在师伯这里睡吧？”青溪和趴在窗口的殷决说。
原先还带着期盼等着被殷折青接回去的，听到这殷决一下子泄了气：“好……”
殷折青给青溪传音后，压下了对殷决的不放心，好好审视着面前的人。
“本座再问最后一遍，”殷折青隔着几丈，将人拎在了空中，“浮云矿哪里来的？”
“不、不知……”那人艰难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浮云矿的事情不适合拿到明面上说，殷折青又是下界通道南镇，仙盟便将这人交与殷折青来处理。
“你若是老实说，兴许还能活着呢。”殷折青微微一笑，神识便铺天盖地向那人碾去。
他粗略看了一遍男人的记忆，到了他与人买卖浮云矿时，放慢了速度。
谁知卖浮云矿的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记忆中出现过，显然这不是遮掩的法术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将男人的神魂抽出，原本应该是圆圆一个球的神魂已经缺了一个角。
殷折青蹙起眉，这次是他大意了。
买卖浮云矿的人很谨慎，竟然会把买家关于这方面的神魂抽走。
将这人的神魂放了回去，归位后男人虽然还有生机，也因为搜魂而变得双目无神，已经痴傻了。
不过令殷折青更困惑的是，浮云矿已经在修真界绝迹了千年有余，怎么还会有流通到市面上的？
在接到这个人的时候，殷折青还专门检查了自己看守的的通道，确实是记录的那样并无下界记录，也无破损。
把这些疑点写在信上给仙盟寄了过去，顺便在路过已经呆傻的男人时随手清理了这只蚂蚁。
“师尊，”追风就在门外，“已经处理完了，那还需要接小师弟回来吗？”
提到殷决，殷折青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我已经和你青溪师伯说了，让决儿在他那儿睡一晚上，这个时间，决儿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你怎么也不去修炼，在殿门口做什么？”殷折青反问追风。
“哦，我爷爷叫我有空回去一趟，所以就来问问师尊，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追风的爷爷是妖族大能，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分不开身，索性就把追风送到了殷折青座下当弟子。
反正是给仙尊做弟子，和自己错了辈分也不跌份。
“时间你自己定就好，不过莫要耽误了宗门大比，我记着你不是准备了很久吗？”
青云山自己办的宗门大比五年一次，上次追风想参加但是修为不够，可是盼了好久的了。
“不会的，那我下个月回去。”追风说完就溜走了。
殿内只剩了殷折青一人，月光透过窗子撒在他的桌前，殿外也刮起了风，吹的树叶“簌簌”作响。
殷折青的手抚上了琴：“这世间，贪念才是永远不会少的。”
曲子自他指间倾泻而出，周边的生灵倒是从中受益，只是不知弹奏的人心情为何。
早在千年之前，修真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浮云登仙不可羡。
殊不知再往前推些年，还有句话叫：仙途漫漫，不及浮云一石。
殷折青年纪不大，一千二出头，恰巧这两句话他都听过。
可奇怪的是，他出生的时候浮云矿早没了三百年了，殷折青却觉着这话自己很熟悉。
他只知道师兄师姐都不喜欢浮云矿，还和那些推崇使用浮云矿的人吵得不可开交。
“那些小世界多如繁星，少几个又怎么了？”这是殷折青记得最清楚的推崇浮云矿的发言。
他最初听到这话只觉着浑身冰凉，那些凡人界的人命在他们看来好似一文不值。
“浮云矿是小世界的根基，少了四成以上就要面临着坠入虚空的风险！”
青溪一个丹修，向来温和，平常架都和人懒得吵，却是能把那些人骂的狗血淋头。
那些小世界，有些和修真界联系比较紧密，灵气还算充盈；有些和修真界离很远，灵气匮乏，全靠浮云矿硬撑。
殷折青记着每到了这时候，师兄师姐都不让他进去。
他说给师尊听的时候，天机子却一副“你记错了”的表情：“浮云矿什么时候的事？你出生前三百年。怎么可能让你掺和进去？”
殷折青还想辩解：“可我真的记着……”
“行啦，应当是做梦吧，快去修炼。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天天看着你。”
殷折青认命般弹起了箜篌：“师父，我什么时候能用溯游啊？”
溯游就是天机子给他做的那张古琴的名字。
“等你什么时候……分神吧。”天机子算了算。
“啊……分神……”殷折青蔫了吧唧，弹得调子和鬼哭的一样。
“你好好弹，指不定就提前给你了。”天机子揉揉耳朵，“别在弹这调霍霍我耳朵了。”
天机子说话，从来不开玩笑，殷折青为了溯游，可是好好修炼起来。
殿内的琴声越来越急，殷折青忽得收手，琴音戛然而止。
“不请自来，可不是好做法。”殷折青坐在那儿，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仙尊好琴技。”一团黑雾出现在殿内，慢慢化成人形。
殷折青看见他的样貌微微睁大了眼，这人同青越竟有七分像。
“哎呀，我这副壳子让摇光仙想起青越了吧？”来人鼓掌，“我还要先谢过仙尊的曲子呢。”
“谁说弹给你听的？我给我自己弹得。”殷折青说，“不过我也不会介意手上多一个魔修的命。”
“别这么暴力呀仙尊，对着三年都没见的道侣的脸，你想的就只是这些吗？”魔修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你可能不知道，青越除了在床上，根本打不过我。”
就算是见多识广魔修也被他这句坦然的话语惊得呛了口水：“咳咳，咱们还是说正事，正事。”
魔修摆出正色：“在下莫浮婴，有关于浮云矿的事情要和摇光仙检举。”
刚被他那般说，殷折青心情不好：“哦，有事明天来，今日下班了，暂不接受举报。”
莫浮婴：“？？？你都修仙了还下班休息么？”
“我都修仙了，还要接孩子上下学。”殷折青无情的回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