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不害臊。”她小声嘟囔：“大白天就发骚。”
“和秦老师有什么好害臊的？”江烟羞涩一笑，然后大大方方地在她旁边坐下了，还把助理也拉过来了：“还是秦老师没见过开得更低的旗袍？”
“少犯病。”秦澜骂她：“让你坐这了吗？”说着就喊小青：“小青，小青！把这个人带走！”
见小青磨磨蹭蹭一脸犹豫，秦澜干脆自己上手扒拉她。江烟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轻启朱唇：“秦老师怎么连坐都不让人坐……”
秦澜一秒炸了：“做做做，满脑子就是做！你赶紧走！少在我这待着！”
江烟一怔，亲密地握住她的手，口吻殷切，呵气如兰：“秦老师误会了，我只是想要在秦老师身边坐一下而已。”
秦澜被这人的变脸功力恶心得一哆嗦，把手抽了出来：“坐一下也不行，赶紧走！”
江烟也不恼，光裸的膝盖有意无意地在她腿上蹭了一下。秦澜瞬间弹射，整张脸迅速红温：“你——你——滚！！”
“真抱歉，惹秦老师不开心了……”江烟憋着笑，看起来楚楚可怜，但眼里的狡黠只给秦澜分辨：“我这就离开。”
秦澜抱着胳膊抖个不停：“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群演们都在小声议论：“秦老师果然脾气不太好，连坐一下都不让。”
“谁说不是呢，还是江老师更好点，温温柔柔的，昨天看我低血糖还给我递了糖。”
秦粉不乐意了：“开机以来整个剧组的下午茶都是我们秦姐包的好吗！”
“那是因为我们烟烟没那么有钱，烟烟只是个普通人，她手头也不宽裕，但还是会定期给贫困地区捐款。”
“我们秦姐捐的更多，哪像某些人，出道也好几年了，拍了那么多剧，还好意思说自己没钱。”
相比于这一波互撕的唯粉，角落里三个神秘粉丝的对话就古怪多了。
宫女一号：“江老师说想跟秦老师做一下。”
宫女二号：“秦老师反应很大，说江老师满脑子都是做。”
宫女三号：“江老师说秦老师误会了，她只是想在秦老师旁边坐一下。”
宫女一号：“话又说回来了，秦老师说坐一下也不行。”
宫女二号深沉道：“到底是谁满脑子都是做，一目了然……”
“好了没？”郁金棠和副导对完镜头，来讲下一场的戏。舞蹈老师和礼仪老师守在旁边，接下来江烟有一场舞蹈，需要跳出刚柔并济的感觉。编舞别出心裁地添加了两式剑招，江烟在远处拿着道具长剑跟着老师们比划。
“待会宋老师就和冯老师一起笑，宋老师讲台词，冯老师可以看一眼宋老师。”
郁金棠拿着剧本比划，李治的扮演者宋姓十年龙套点了点头，冲冯曼红会心一笑。郁金棠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两位老师演得很好。”
冯曼红一笑：“我跟宋老师搭过戏，宋老师经验丰富，和他演戏不用操心。只是没想到和其他演员对戏也这么顺利，小江和小秦的演技都十分成熟，后生可畏啊。”
郁金棠官方应和：“说起来秦老师和江老师都是北传出来的，四年前评选出新四小花旦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成名了。两位老师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北传每年都希望她们能回去分享经验。”
秦澜想翻白眼。
“听说郁导也是北传的？”宋姓十年龙套接话。
“是啊，我跟两位老师同届。”郁金棠勾唇一笑。
冯曼红笑道：“那你们应该都是我的学妹了。”
“小秦和小江居然是同期校友啊。”宋姓十年龙套惊讶地说道。他不怎么看互联网，只知道秦澜和江烟关系恶劣，没想到她们居然还是同学。
“是啊，小江经常和我提到小秦呢。”冯曼红不知为何露出一脸姨母笑。
秦澜眨了眨眼，脸上毫不在意，实际上耳朵里一个字都没落下。
开玩笑，茶花女嘴里除了龙井还能倒出什么。
宋姓十年龙套很惊讶，面露怪异之色：“小江经常和你提到小秦吗？”
郁金棠也一脸淡然地竖起耳朵。
“是啊。”冯曼红扶着头饰，思索道：“小江是个好孩子，她和我推荐了小秦，说她的演技比自己好多了，希望日后合作的时候我能照顾她一下。现在看来根本不用嘛，小秦老师演技很老到，在这个年纪已经属于佼佼者了，除了爱情戏还有一些问题……”
秦澜心头一颤，一时面色变幻。
宋姓十年龙套若有所思：“现在看来江老师和秦老师人都不错，这就是我不爱看互联网的原因，上面乱糟糟的什么都编……”
“我也不爱看互联网。”冯曼红笑：“还是要实际了解过才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候江烟准备好了，编舞等人纷纷离开场地中心。郁金棠坐了回去，“好了，现在演员和设备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全场安静。”
秦澜心绪复杂地走到冯曼红身边，没忍住又往下望了一眼。江烟已经穿戴整齐，袍子将那双刚刚才蹭过她的裸腿遮得不见踪影。这时候她还是江烟，可当拍摄开始的那一瞬间，她笑意一变，已是大唐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仍旧是笑，一开口声音倒是娇俏：“儿臣要给父皇和母后跳舞助兴。”
说罢公主起舞，神容飞动，生气盎然，刚劲有力。
帝后大笑：“吾儿既然不是武官，这又是何意？”
太平说道：“儿臣虽然不是武官，但若父皇母后能赐儿臣一位驸马，这身衣服就有用处了。”
李治一愣，旋即大笑。武后也笑，欣慰道：“吾儿长大了，要挑夫婿了。”
太平笑意盈盈地应和，目光里上官婉儿仍然低着头，只在她刚刚说到“驸马”二字的时候浑身颤了一下。
她笑容明媚，但心中酸楚，转身离去的背影华丽落寞。上官不爱她，但她们毕竟曾是闺中密友，她知晓上官的念头，上官也明白她的想法。她是公主，旁人大多畏惧她，而上官曾是罪奴，受过无数冷眼与嘲笑。
她们都没有朋友。
两个崇尚独立的人在深宫当中逐渐走到一起，在她们孤寂的少年时代里，她们曾经真心将对方当成过此生最要好的朋友。
而她的选择，意味着从此和上官婉儿形同陌路。
＊
晚上片场补拍，但没有秦澜的戏份。不过白艾带她接了一个采访，因此秦澜回酒店的时候片场那边已经结束了，外面停着剧组的车。
她打发走白艾，踏入大堂。
背对着她们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美女，秦澜看了两眼，随口对小青说道：“看那边，看背影是个美女。”
小青点点头：“秦姐的眼光肯定杠杠的，不过要是能看看正脸就好了，嘿嘿。”
“背影挺有气质的，就是怎么感觉有一丝熟悉……”秦澜疑惑道。
小青殷切道：“秦姐你这种开头太老套了，我上去就是一个哈喽美女……”
美女站了起来，美女还转过了头，美女是江烟：“秦老师晚上好呀。”
秦澜当场就麻了。
哈喽小青默默藏到了她身后。
“不是大姐。”她失语好久：“大晚上的你坐在酒店大堂干什么？”
江烟勾唇，笑：“等着第一个和秦老师说晚上好。”
秦澜：“没病吧你！”
江烟举起剧本：“好吧，其实是有一场戏不太明白，想要问问秦老师。”
秦澜：“你不是跟冯影后有交情吗？问她去啊。”
江烟微妙地顿了一下：“是和秦老师的对手戏，问冯影后不合适吧。”
“我看你演得挺明白的啊。”秦澜朝电梯走过去：“郁金棠肯定没睡呢，你问她去。”
江烟：“秦老师确定要我这么做吗？”
秦澜对明天要拍摄的剧情倒背如流，没觉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去呗。”
江烟有些惋惜，不过转瞬间又是兴致高昂：“那好吧，我这就去问问郁导，关于我和秦老师的床戏……”
秦澜一个急转身捂住她的嘴。
小青被空气呛得大声咳嗽。
江烟眼睛眯成弯弯月牙，唇轻轻一动，啄了下她的手心。
秦澜睁大眼，猛地收回手，结果不小心抽到了小青脸上。
“你疯了吧！”她惊得压低了声音呵斥，但声调无法抑制的高昂。
“唔——”小青痛得眼泪汪汪。
秦澜心烦意乱地看了她一眼，随口道：“你回去敷冰吧，明天去白艾那领工伤费。”
小青不哭了，小青乐坏了，小青喜笑颜开地走了。
电梯门开了，人潮从她们身边褪去，江烟走了进去，手按在开门键上。
秦澜偏不看她，抱臂在外面等着。
“很晚了，秦老师不上去吗？”江烟问她。
“要你管啊。”秦澜神色傲慢：“你太平洋警察啊。”
江烟若有所思：“难道秦老师不敢进来？”
秦澜一边冷笑一边大踏步跨进电梯：“有什么不敢的？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江烟勾出笑容，挨近了她点。秦澜立刻朝旁边退了一步，防备地看着她：“干什么？”
江烟一本正经：“秦老师在戏外都如此排斥和我接触，到了片场怎么入戏？”
“用得着你操心。”秦澜因为她略微靠近就引得自己心脏微颤而怏怏不乐。
电梯到了四层，秦澜指指外面：“你到了。”
江烟惊讶道：“可我还没跟秦老师对戏呢。”
“不用对。”秦澜昂起下巴，尽量说得底气十足：“我演戏从来不用对戏。”
“那好吧。”江烟进退都足够从容，慢慢走了出去：“晚安，秦老师。”
秦澜气恼地上了楼，狠狠甩掉了高跟鞋：“死江烟死江烟！满脑子就想着占我便宜！”
她把剧本背得烂熟，知道她和江烟的床戏最早也要后天开始拍。江烟搞什么对戏的骚操作也就罢了，甚至不愿意多等一天，黑心肠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
秦澜总算是明白以往那些被她认为是江烟在恶心她的操作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愤怒地走进浴室，放水洗澡。
洗着洗着她又开始发愁。其实江烟的提议也令她心动过一刹那，她明白自己对和江烟的肢体接触反应特别大，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内心确实为了接下来的那场亲密戏焦虑不安。
她愁得洗不下去，匆匆冲完就披上浴袍，走到茶几边拿起剧本就开始刻苦准备。
＊
太平公主少女时代的结束，以下嫁薛绍而告终。
薛绍是高宗李治的嫡亲外甥，城阳公主次子，是配给太平当驸马的不二人选。
婚礼盛大豪华。整座长安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婚车从朱雀大街经过，队伍蜿蜒成一条火龙，林立的火把甚至烧焦了沿途的树叶。
上官婉儿要为武后传旨，因此不得不来到大婚现场，旁观了太平出嫁的整个过程。
秦澜人是到了，心却不在片场，即便穿着婚服的江烟也不能吸引她分毫——她盯着虚空，一门心思地琢磨如何完成明天的床戏。
秦澜好胜，倒是从没想过要逃，或者利用资方便利要求郁金棠改剧本什么的。但她也愁，现在她面对江烟本来就底气不足，万一她一靠近，自己反应很大，频频出戏怎么办？
小青捧着风扇，正在跟几个群演聊天。片场乱哄哄的，郁金棠嗓子都喊哑了，各色演员提着拖地长袍走来走去。这场戏是全剧当中的盛大场面之一，重在布设取景，烧掉了好多钱。郁金棠跑了一天，总算把该拍的画面都拍到位了。秦澜戏份不多，台词更是基本没有，因此不在状态也没人发觉。
晚上江烟又被留下来补拍，秦澜如蒙大赦，早早回到了酒店冲澡。她郁闷得厉害，盯了会剧本越发心烦意乱，干脆换上衣服又出了门。
“你是不是还在洛城？”她给杨星霁打电话：“出来浪。”
“浪？秦姐＊又愿＊＊酒吧了？”杨星霁那边电音震天响，炸得她手机都在哆嗦。
“去什么酒吧，说了这辈子再也不去酒吧。”秦澜恶狠狠道：“我要去个安安静静的地方。”
“什＊＊意＊？我听＊清＊＊＊？去＊安安＊＊的地＊浪？你要＊＊？图书馆吗？”
“你给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秦澜忍无可忍地咆哮。
“等＊＊打过去！”杨星霁把电话挂了。
秦澜打了一通电话更窝火了，下楼闲溜达。过一会儿她意识到再这么溜达下去没准会撞见收工的江烟，赶紧离开酒店，朝周围有空调的地方挪动。
过一会儿杨星霁的信息进来了：【发个地址】
秦澜给她发了定位，二十分钟后杨星霁出现在便利店门口，闪亮的粉色皮衣，帽子口罩下舞台妆还没卸，一脸的鬼祟。
“我说秦姐，你跟冯影后一个剧组怎么也不给我发点福利？”杨星霁凑到她身边小声抱怨：“是不是姐们？忒不仗义了。”
秦澜看见她心情好了一点，笑道：“我都没有福利，你还想要福利？美的你吧。”
杨星霁跟她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热浪滚滚扑来，她有点受不了，拉着秦澜上了路边停着的低调轿车。
“我不管，我后天就换地方了，明天要练习，今晚你得领我去你们剧组转转。”
“去剧组？”秦澜本能地想要拒绝：“你少折腾我了，刚从那回来。”
“求你了秦姐，求你了求你了。”杨星霁可怜巴巴地央求她：“我就这么一个偶像，能让我远远地看她一眼也成啊，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江烟，我不会太为难你的，你就带我进去看一眼，然后我们就走嘛。”
杨星霁跟秦澜的母亲是忘年交，俩人因为追星开始无话不谈。虽然秦澜也蛮喜欢冯曼红，但她妈抱怨她不笑的时候总是臭脸，不像杨星霁那孩子，整天扎个双马尾蹦蹦跳跳的，浑身都是年轻的活力，追起星来特别接地气。
从杨星霁喜欢上冯曼红的那一天起，她都和同担也就是秦澜的妈妈保持着每天打卡的联系，狂热程度可见一斑。秦澜知道她的愿望，心想跟杨星霁的毕生渴望比起来她也没为难到那种程度，满足这只可怜兮兮趴在自己腿上的粉玩意更重要。
“赶紧起来。”秦澜吐槽：“你的粉丝要是知道顶流爱豆这么没出息肯定当场脱粉。”
“害，我该啥样啥样，管他们怎么想干啥？”杨星霁立刻抬起头，指尖沾干了眼角的泪，放下镜子检查自己的眼妆：“王叔，跟秦姐说的走。”
司机老王依言掉头。
秦澜无可奈何地指了路。
杨星霁摘掉帽子口罩，从车里掏出一只小箱子开始卸妆。她今晚刚下舞台，生怕过于浓艳的女团妆容会给冯曼红留下不好的印象。秦澜帮她把五官气质朝郁金棠的长相上靠拢，画到一半才想起来一件事：“冯影后好像还挺喜欢死江烟的。要不然我给你抹得妖气点？”
杨星霁吓得连连摆手：“女神的喜好这么……这么浓墨重彩的吗，别了吧，我驾驭不了那种风格。”
秦澜捏着眉笔，对着她那张元气满满的脸上下打量一番，蓦地勾唇一笑：“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杨星霁：“？”
两人鬼鬼祟祟地摸进片场。
有一场布景的关键道具塌了，到现在还没有拍完。冯曼红大概刚拍完，正朝休息室走。
秦澜张着睫毛朝人群中心一望，江烟还留在那里，仍然穿着绿艳艳的喜袍。
秦澜放下心来，天整个黑透了，她用手半捂着手机手电筒的灯光，深一脚浅一脚地领着杨星霁摸进了休息室。
里面乱哄哄的，上一场结束的各色演员都在外面卸妆换衣，冯曼红有单独的房间，此时门半掩着。
秦澜打算进去敲门，但杨星霁激动得要死，拉着她一个劲问：“就这样进去会不会不太好呀？冯影后一定是在卸妆吧！刚刚我看到她穿着很厚很厚的衣服，天气这么热，等她换完衣服再进去吧。”
秦澜也有这个意思，又很怕待会江烟来了，正犹豫不决，右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扭过头，右边空无一人。秦澜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对方的把戏，不耐烦地朝左看去：“谁啊？无不无聊……啊！！”
江烟笑眼弯弯地站在她旁边，双手交握着，看起来满怀期待。
“怎么是你？”她吓得花容失色：“你不是在补拍镜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