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咸腥的海水流入鼻腔，撕裂感不可忽略。
“言家没有你，走不到今天，但言惊复，你查到了又怎么样？”
笑声在言惊复的脑海中放大。
“对，你父母的车祸，我找人做的，你的腿也是，你父母都死完了，你该跟他们一起下去！”
和他们一起不在人间，那就不在吧。
只是晚了这么多年，与他们团聚，他们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儿子？
言惊复能够意识到，海水已经贯流到了他的整个身体，他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安静地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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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惊复睁开眼，整个人大口呼吸着，那是被海水淹没的无力感。
但此时，这里只是环境暗了些。
双腿完整在，没有车祸后被碾碎的痕迹，也没有坐轮椅上的无力。
“言惊复，你知不知错？”
管家晃了晃门上的铁链，愚蠢的问话和前世一模一样。
言惊复没回答。
他借着门缝透进的光，看清了自己身上的白衬衫。
这是他高中时期喜欢的穿着，成年之后，他就换上了浑身黑的装扮，和现在完全不是一副样子。
他会被关三天禁闭，因为他在晚宴上，出手打了何家那个畜生。
前世这三天，他饿着肚子反思，被放出去后跟养父母道歉，然后继续当言家忠诚的狗。
现在他只想笑，笑他自己的愚蠢。
“我知错。”他声音沙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错在没打断他的腿。”
门外安静了。
言惊复靠着墙，他抬了抬头，而后闭上了眼睛。
前世最后的感觉涌上来，除了那些难受的感觉外，好像……
有人试图托住他？
是真的有这么个人拼命想要救他，还是穷途末路时产生的幻想，他不知道。
“少爷。”管家再开口时，语气变了，“老爷说，如果您认错，现在就可以出去。”
言惊复睁开眼。
前世，他会因为这样的话低头，因为他以为，养父母还是爱他的。
而此事的真相，他名义上的弟弟，养父母的亲生儿子，言惊雨，如果肯往外说，他也不至于被关到现在。
可是上辈子，哪怕他清楚知道这个事实，还是顾念与言惊雨的兄弟之情。
觉得言惊雨不愿意说，也是因为，此事可能会给他带来影响，现在想想，他不过是怕丢了言家少爷的面子。
言惊复慢慢站起身，他的腿还有些软，是因为他被关禁闭，这几天没怎么活动，不是车祸之后神经坏死，想动也动不了。
“我没错，”言惊复说，“要么，就让他们关我一辈子好了。”
管家在门外站了很久，铁链以及大门的声音响了又停，言惊复知道，他们没商量好怎么处置他。
养父刚愎自用，养母唯他命是从，他名义上的弟弟不参与父母生意上的事情，是个实打实的笨人。
整个言家，根本没有一个可以多看的人。
言惊复朝着门的位置挪了几步，现在，他似乎还离不了言家，即便是想要离开，时机也不够成熟。
重生到了高中时期，言惊复手里什么都没有。
上一世，经历这次被关禁闭之后，养父母确认，自己对言家足够忠诚，便开始带自己着手去参与言家的生意。
言惊复的能力确实很强，后来言家能被大众看见，主要还是因为有言惊复。
“哥。”言惊雨送了些东西过来，“你吃点吧，爸现在在气头上，你低个头就能出去了。”
“是言宏运让你来了？”言惊复问他。
“哥！”言惊雨惊呼出声，“你怎么能直呼爸的名字！”
“名字取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人叫的？”言惊复开口问他。
“是，但是……”
“要是劝我道歉，门都没有。”言惊复问言惊雨，“何凝绝和你道歉了吗？”
“没有，但是这件事情，爸已经摆平了。”言惊雨和他说了。
言惊复开了一包面包，吃了两口之后，才开口道：“你爸带着你去和他们道歉了，是吗？”
要是从前，言惊复钻牛角尖，觉得他没错，就不会吃这样得来的食物。
但是现在，他觉得，他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被这样关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接受笨弟弟的食物。
“哥……”言惊雨小声叫了他一下。
“我没错。”言惊复瞥了他一眼，眼底冰冷，“我对你也不满意，但是他那样的畜生更是该死。”
言惊雨和言惊复在长相上面有两三分相像，但是性格大相径庭。
言惊复从来就是不让人的人，再加上长相相当冷漠薄情，但凡有人真的惹到他的头上，他就不会让步半分。
言惊复今年高三，言惊雨小他一岁半，在上高一，气质却是天差地别，他是更柔和的长相，学生气更明显。
看起来更好惹一些。
何凝绝正因如此，才胆大包天到，在宴会上，就把手伸进了言惊雨的衬衫里。
言惊复自然不愿意看弟弟被人猥亵，所以出手打了他。
言宏远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是，把惩恶扬善的言惊复关起来，而后又带着儿子去道歉。
说白了，他就是在表明他的立场，如今的言氏，确实比不得何家有权有势，所以，他就拼了命去和何家处理好关系。
“哥……”言惊雨这次出声便落了泪，“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对不起，我……”
言惊复上辈子没入海水的年纪，比现在哭哭啼啼的弟弟大了整整十岁，他没心思看弟弟哭。
“没话说，你就出去吧。”言惊复说，“不是我的错。”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转过身去，没有再看言惊雨，哪怕一眼。
言惊复读书的时候成绩相当不错，但是脱离高中时代太久，他知道他难免会有些生疏。
上一世，高中他走得风平浪静，言惊复成绩很好，高考之后选的大学就是首都TOP，他选的路符合他。
但是这一世，他打算换个走法。
言惊复掌握养父母的公司之后，才得知，巨头科技公司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一直都在推人才培养计划，所以，公司总是有出色的年轻人崭露头角。
这些公司会在高三的时候选择去招收应届毕业生。
这条路，言惊复上辈子没接触过，也没人给他这样的讯息，这辈子却觉得是很适合他走的。
他的成绩单很漂亮，放进档案之中，在哪儿都够看。
但他不打算走高考这条路了。
前世他埋头给言家卖命时，齐凌科技还只是一家做AI芯片的小公司，后来却被应知逢收购，成了AI集团的根基。
而现在，齐凌正在招高三应届生进行专业的培养计划。
包吃住，提供工作，予以高薪，提供学历，签长约。
言惊复需要这个。
一个能让他迅速逃离言家、又能与言家分庭抗礼的跳板。
上辈子，他也是边上学边工作，给养父母的公司打工，却连拿工资都不是名正言顺的事。
重生到这个时间点上，选择这样的科技公司，非常有先见之明。
作为言家集团之内真正的话事人，言惊复一直都是应知逢强有力的对手。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是水火不容的，
言惊复和他不熟，认知自然与大众别无二致。
不过他隐约记得，应知逢长得很好看。
前世，他们有过几次见面，不过都是在拍卖厅里的偶遇。
应知逢的眼神永远冷淡，似乎对万事万物都没什么感情。
言惊复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不认错，养父母也早晚会把他放出去。
他既是言家最锋利的刀，也是言家最忠诚的狗。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言家声名鹊起，他的价值被所有人看见，养父母也不会主导第二场车祸，让他断腿。
言惊复没认错，但第三天晚上，他还是被放出去了。
言宏远站在书房里，背对着他，手里握了佛珠：“你去跟何家赔个不是，何夫人很不高兴。”
言惊复看着他的背影，前世，他未看清形势的时候，觉得这背影如山一般予他以庇佑，现在，他只看见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
“我不去。”
“什么？”言宏远怒不可遏，“你再说一遍！”
“我说，”言惊复一字一顿，“我、不、去！”
言宏远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言惊复向来听话好用，对自己这个养父顺从，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惊复。”言宏远说，“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我们言家何必与人结仇？”
“亲生儿子被人猥亵，您作为父亲觉得可以忍气吞声。”言惊复问他，“是不是何凝绝问您要儿子，你就把弟弟绑好了，送到他的床上去让他肏？”
言宏远抬手就要给言惊复一巴掌，但言惊复拦住了，并把他的手腕紧紧攥着，言宏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言惊复的眼睛。
向来温顺的眼睛，此刻却让言宏远觉得深不见底，冷得让他这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自认有些手腕的人都脊背发凉。
“你……”言宏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言惊复却笑了。
他生得极好，不达眼底的笑却让人生得畏。
“父亲，”他用了这个称呼，语气却没有任何波澜，“您说，我若是将何家少爷对弟弟动手动脚，我为此出手，您却将我关了三天禁闭这样的消息递出去，外面会怎么想？”
言宏远的脸色骤变。
言惊复向前一步，他比养父高出半个头，此刻垂眸看人时，压迫感不可忽略：“父亲要脸，何家也要，即便父亲说，那天的宴会场内，视频已经被删干净了，父亲能够保证，没有其他看见的人吗？”
他莞尔：“或许，巴不得何家倒了的人，还会添油加醋再多说一些呢？”
“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言惊复松开手，“我要去齐凌科技，以后就不在家了，父亲也不必见我这个儿子了。”
言宏远瞳孔骤缩。
齐凌科技，不过就是个做AI芯片的小公司，最近确实在圈子里冒头，但也不过就是个小公司，不成气候得很，还要学传统大厂搞什么人才计划。
“你疯了？”言宏远声音发紧，“高考不考了？言家的产业……”
“言家的产业，”言惊复打断他，眼底结着冰，“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