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惊复，你是不是疯了？”言宏远开口道，“没了言家，谁又认你？”
言惊复问他：“父亲以言家的身份，在外面难道就是横行霸道，人人畏惧的存在了？”
这话问得直白，加之对于何家的态度，简直就是在打言宏远的脸。
“出了这个门，我倒是想看看你能闯出个什么名堂来。”言宏远的语气不无嘲讽，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上学去了。”言惊复说，“父亲最好别想着插什么手，否则言家颜面扫地，就是瞬间的事。”
言宏远看着他冷峻的面容，深不见底的眸色，恍惚之间觉得，他从未看清楚过这个养子。
“言惊复是吗？”言惊复走在路上就接了个电话。
“是我。”言惊复问他，“请问你是？”
“齐凌招生办。”
言惊复一愣，他根本没有给齐凌投过简历。
“有人给我们推荐了你。”对方在他愣神的一瞬间，就开口道，“你愿不愿来齐凌一趟？我们派车去接你。”
“有劳。”言惊复没有拒绝，他重活一世，不会跟以前一样，觉得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面子。
顺便行个方便的事情，言惊复不会去拒绝。
“现在吧。”言惊复说，“辉业百货，我在这等你们。”
电话对面顿了几秒钟：“好的。”
言惊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见了笑声。
言惊复坐在便利店等着，他原本还有些担心，不知道怎么辨别。
齐凌的人倒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以至于言惊复都有些意外，他并不觉得，这个时候他会被多少人熟识。
“走吧。”对面主动介绍，“我叫沈楠，是这一次人才培养计划的总负责人。”
言惊复点了点头：“沈总好。”
深灰色商务车停在齐凌科技总部楼下，言惊复推门出去。
沈楠一路上都在观察他，这个少年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在没有为此产生任何波澜一样。
他刚才坐在后面的时候，脊背挺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偶尔眨一下眼，像在计算什么。
“言同学对齐凌有了解吗？”沈楠试探着问。
“做AI芯片起家，两年前差点破产，被应氏注资后起死回生。”言惊复转过头，“我觉得应家很有先见之明。”
沈楠笑了笑：“言少是对我们很满意的意思了。”
“可以是。”
沈楠带着言惊复走进电梯，数字跳动间，言惊复有些恍惚。
“应总在等您。”沈楠突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恭敬了几分，“他很少亲自面试。”
言惊复没接话。
现在被叫应总的，应该是应知逢的父亲，毕竟，应知逢是言惊复的同龄人。
电梯门打开，沈楠走在前面，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进。”
里面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倦懒，不像中年男人。
言惊复眉心微蹙，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已经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
应知逢！
应知逢本人！
比前世年轻，眉眼间虽然也是冷淡的，但是没有后来锋利。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比起像是要为了工作殚精竭虑的样子，更像是闲散的少年模样。
他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腕上面一点，原本低头平板，现在因为动静抬头。
应知逢的目光越过沈楠，直直落在言惊复脸上。
那眼神让言惊复脚步一顿。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反而像是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感觉。
这难道不是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吗？
“言惊复。”应知逢叫他的名字，“你似乎比照片里还要瘦一点。”
言惊复站在原地没动。
他前世认识的应知逢，是与他同岁的商业巨鳄，是收购齐凌等一种科技公司、意气风发的AI集团掌舵人。
眼前这个应知逢，他觉得非常陌生。
他们应家做全部决策的人，难道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吗？
上辈子，言惊复也没听说过相关的说法，现在觉得非常陌生。
“应总，人到了。”沈楠侧身让开。
应知逢没应声。
他从摇椅上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一步步走过来，在言惊复面前站定。
二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很近，近到言惊复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琥珀木混着柠檬的冷。
恍如隔世。
前世，应知逢用的也是这样的冷香吗？
“言惊复。”他又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十七岁，言宏远的养子，两年前开始帮言宏远处理些账务，三天前，你为了弟弟打人，被关了禁闭。”
言惊复有些意外，他瞳孔微缩：“应总查过我？”
“查过。”应知逢说得坦然，“既然有人跟我们推荐你，我总要核实一下情况。”
“谁推荐我？”
应知逢笑着看他：“重要吗？你的同学、朋友，或者……”
应知逢尾音拉长：“我？”
“您想让我加入齐凌？”言惊复没有理他似是而非的答案，而是直接就问了出来。
“我想，齐凌需要你。”应知逢说，“而且，则是邀请你做我的同学。”
“为什么？”
“你成绩亮眼，竞赛的成绩更好看。”应知逢说，“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你长得也好看，职场上，好看也是很有优势的。”
言惊复重生之前的年龄在二十五岁，现在听着十七岁的应知逢说这些，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但是对上这样的年纪，似乎也是没有问题的。
“好。”言惊复问他，“要不要测我一下，看看我对于这些到底有没有敏感度和天赋？”
“不用了。”应知逢说，“你有的。”
“我们见过吗？”言惊复一下子就有些好奇了。
沉默片刻后，应知逢看着他说：“没有。”
他给出的既然是这样的答案，言惊复也就不会深究了。
他是个重生的，非要因此疑神疑鬼，只能说明，他确实不够强大而已。
他活过一世，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应知逢说没有就是没有。
“应总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察觉到应知逢的目光依旧在他的身上，言惊复问了他一句。
“是。”应知逢说，“以后不用叫应总，我会是你的同学。”
应知逢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应知逢看着他，“我的转学手续办完了，你是这批人里，展现出最有天赋的人，应家需要你。”
“这么突然？”
“不突然。”应知逢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查了你有一段时间，言惊复，你知道留自己的联系方式，就是个很出色的决策。”
言惊复接过资料，应知逢给的这一沓资料上，确实是自己过往的经历。
能查到的事情，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言惊复看到这些，眼神中没有半点恐惧。
“你很出色，言宏远想要你，我们也想要你。”
他说得坦然，言惊复却从这样的语气中听出了别的味道，他总觉得，言惊复说“们”字的时候，语气轻了些。
但是他不会多问，他如今的情况，不允许他有半步行差踏错。
言惊复合上资料，又重新推给了应知逢。
他开口叫了一声：“应知逢。”
“嗯哼。”应知逢语气里甚至有几分雀跃，言惊复没读明白。
“合同我带来了。”应知逢说，“你可以选个满意的日子签。”
“现在。”言惊复说，“我需要一笔钱。”
“这有什么说法？”应知逢有些好奇。
“应总既然着手去查了，难道就没有查清楚吗？”言惊复反问了他一句。
应知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后他笑了起来：“他关了你，借口编得没让你相信，你讨厌他，离家出走了？”
虽然他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言惊复莫名有一种，他好像真的知道自己一些东西的感觉。
为什么应知逢会这样？
而且现在正在经历着的这些事情，上辈子明明没有发生过。
言惊复与应知逢对视，他想要从对方的眼睛中读出一些东西。
应知逢的眼睛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言惊复颇有一种，他和自己其实是同龄人的感觉，不是十七岁的同龄人，而是自己死的时候，二十五岁的同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言惊复自己都觉得荒唐想笑，全员重生，但是智商保持不变？
他不再被养父蒙蔽双眼，自然不能再蹉跎一世，那样的忠诚好用，言惊复想想都觉得荒谬。
“不知道应总在说什么。”
应知逢没解释，他问言惊复：“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学校？”
“随意。”言惊复说，“我没地方住，迟早要去学校。”
言外之意是，不管应知逢去不去，他都不可能留在这里。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我，表示这样的事情不必麻烦我。”
言惊复看了他一眼，要是上辈子的他，确实会说这样的话。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这样的人了。
“总之也是应总顺便的事。”言惊复提醒他，“合同，我还没和你签。”
应知逢听到他说这个，就给他拿了份合同出来，格式正确，条款写得清楚，没什么值得深思的。
这份合同甚至没有限制言惊复自由的意思，似乎明摆着告诉他，有更好的去处随时可以走。
言惊复觉得，这是挺正常的事，签了齐凌，未来四年的生活都得以保障，即便是想拿齐凌当跳板，也要考虑能否正常得到学历。
他们能留下的哪怕只有四年，也是相当生机勃勃的四年时间。
填了卡号，签完名字之后，言惊复就把文件翻回了第一页，他犹豫了一下，又决定翻回刚才签名的地方，给应知逢推了过去。
“可以走了。”确认他能看到之后，言惊复对应知逢说。
应知逢却顿了顿，眼神落在他刚才签下的名字和数字上面。
良久，他都没有说一个字。
“怎么？”言惊复看他这样的反应觉得有些不解，便开口问他，“应总以为银行卡号是我的余额？”